
祭天大典上,蕭衍攜林貴妃立於高台,受萬臣朝拜。
那套本屬於皇後的華服,此刻正穿在林貴妃身上。
沈婉清一身素衣,靜立台側。
台下議論紛紛:
“看來後宮真的要易主。”
“陛下果然對貴妃娘娘情根深種,我看說不定馬上就廢後再封了。”
…
沈婉清低頭聽著,麵容未變分毫,仿佛所有議論都與她無關。
蕭衍側眼看著沈婉清,手背微微爆起青筋。
她越是不在意,他的心裏就越是煩悶。
他忽然牽起林念的手,伏到她耳邊輕語:
“念念,這天下都是朕送你的生辰賀禮。”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旁的沈婉清能清晰入耳。
林貴妃頰染緋紅,軟聲喚:
“陛下…”
林念的生辰他從不會忘。
前年是冬日裏的滿堂盛放荷花,去年是數十位能工巧匠精製的一株寶釵,今年是這天下。
沈婉清依舊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念念,念念!”
蕭衍的怒聲突然打斷沈婉清的思緒。
沈婉清抬頭卻發現林念嘴角掛血癱軟在蕭衍懷中,台下萬臣齊齊跪地,鴉雀無聲。
“傳太醫!給朕查,是誰要害念念!”
林貴妃的貼身侍女向前匍匐了幾步,一個勁的磕頭,聲音急切:
“陛下,娘娘早上隻吃了一碗皇後娘娘送來的桂花釀,說是親手為貴妃娘娘準備的生辰賀禮,再無其他!”
蕭衍麵色鐵青,看向沈婉清的眼神如墜冰窟:
“你竟狠毒至此!”
身旁的佩兒立刻下跪哭訴:
“皇後娘娘這幾日都未出門,怎麼可能…”
蕭衍眼底閃過一絲波瀾,林貴妃馬上氣若遊絲的開口:
“陛下,不怪皇後娘娘,祭天大典被人替代心有不甘也是正常,是臣妾自己太不小心了…”
蕭衍愈發心疼的抱緊林念,眼底爆出血絲,衝著沈婉清大喊:
“讓念念來祭天大典的是朕,你為何不來毒害朕!朕真是忘了你當初是怎樣的殺人不眨眼,真叫人惡心!”
蕭衍字字珠璣,幾乎將她吞沒。
眾目睽睽,沈婉清緩緩跪地叩首:
“陛下要罰,臣妾領受。”
蕭衍驟然一怔。
他預想過她會辯解,哭喊,或是從前那般爭執。
可偏偏,她隻是平靜地跪在那裏,如一潭死水。
這份死寂的順從將他心頭的火撩撥得愈加灼烈,幾乎燒穿理智。
“好......好,認罪認得倒是爽快!”蕭衍額頭青筋暴起,“朕看你這張假麵還能戴到幾時,給朕掌嘴五十!”
“陛下,不可啊!”佩兒拚命叩頭,聲音發顫,“娘娘鳳體貴重,五十掌下去,容顏定然損毀......”
“閉嘴。”蕭衍厲聲打斷,聲音冰冷,“誰敢再勸同罪,給朕打!”
內侍不敢再猶豫,沉重的巴掌落在皮肉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高台上顯得格外刺耳。
沈婉清嘴角很快滲出血跡,染紅了衣領。
沈婉清的鼻腔口腔滿是血腥,疼到幾近暈厥,卻始終沒有出聲,仿佛這具肉身與她無關。
反倒是一旁蕭衍緊握的拳指節已泛白。
五十掌畢。
沈婉清臉頰高腫,她卻緩緩抬起眼,望向蕭衍。那目光裏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痛楚。
她再次俯身,額頭輕輕觸地,聲音清晰得可怕:
“陛下,氣可順了?”
蕭衍呼吸一窒,那預備好的所有斥責,全都哽在了喉間。
他幾次張口欲言,又咽了下去。
最後無奈地歎了口氣:
“送皇後回去靜養。”
沈婉清心底泛起一抹苦笑。
他所謂的靜養,不過是新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