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後,沈婉清被軟禁於坤寧宮。
蕭衍再未現身,隻命太醫每日送藥。闔宮上下皆知,坤寧宮已形同冷宮。
隻有佩兒精心侍奉在側,滿眼心疼:
“娘娘,陛下真是糊塗了,都不記得您對桂花過敏,碰一下都會起紅疹,怎麼可能去送桂花釀?”
沈婉清看著鏡中消退大半的紅腫,淡淡的痕跡牽扯著麻木的心。
是啊,他怎麼會忘了?
初到這裏的那個冬天,她餓得偷摘野桂花充饑,渾身紅腫高燒三日。
是他沒日沒夜的守著她,暗暗發誓再不會讓她碰一點桂花…
沈婉清的聲音沙啞晦澀:
“他的心早就不在我這裏了。”
“娘娘!”佩兒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陛下剛登基時是您不惜以身入局鏟除異黨,為救皇上身中暗,那道疤現在還在背上;還有那年皇上感染時疫,也是您衣不解帶照顧…”
“這些您怎麼不說呀!”
沈婉清舌尖泛苦,說了也不過是自討無趣罷了。
“佩兒,今日陽光甚好,陪我再去禦花園看看吧。”
畢竟馬上再也看不到了。
“遵命,娘娘。”
…
禦花園內,荷花開得正盛,沈婉清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遠遠瞥見不遠處人群簇擁的蕭衍與林念。
沈婉清本想轉身就走,卻被林念叫住了腳步:
“皇後娘娘,臉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蕭衍順著聲音看去,夾雜些說不清的情緒,一言未發。
沈婉清淡淡道:
“不勞貴妃妹妹費心。”
“陛下,”林念突然話鋒一轉。
“臣妾瞧著皇後娘娘發間那支銀簪素雅別致,倒是襯今日的荷花。”
蕭衍目光掃過來,沈婉清下意識撫上簪子。
這是他們最窮困時,湊了半個月口糧去銀店親手打的。
那時蕭衍滿手是傷,卻笑著把簪子插進她鬢發:“婉清,等將來我得了天下,把金山銀山堆到你麵前。”
可現在,他隻是皺了皺眉頭:“皇後,一支舊簪,賞給念念把玩吧。”
他忘了。
忘了他曾握著她的手在簪尾刻下梨花,忘了她餓暈在銀店門口時他發紅的眼眶。
沈婉清隻覺得一根針紮進心口,不致命,卻綿密地疼。
“好。”沈婉清點點頭,咽下心中的苦楚。
林念命太監粗暴拽下發簪。
“多謝姐姐。”
林念甜甜笑著,走到沈婉清身前,近乎耳語道:“姐姐這簪尖倒是鋒利......”
話音未落,她猛地攥緊沈婉清的手將簪子刺向自己胳膊,然後狠狠將她推進荷花池中!
初秋的池塘冰冷刺骨。
大口大口的水從沈婉清口鼻灌入,窒息感撕扯著肺腑,她拚命掙紮。
此時依稀聽見岸上蕭衍的暴怒傳來:“傳太醫!若貴妃有損,朕要整個太醫院陪葬!”
沈婉清張了張嘴,忽然懶得掙紮了。
那一字一句往沈婉清心裏鑽,鑽的她鮮血淋漓。
意識模糊間,記憶翻湧。
還記得那年初遇山洪,蕭衍背著她蹚過急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婉清抓緊我!我死也不會鬆手!”
如今她在這池水中掙紮,他卻連餘光都未曾瞥來。
呼吸越來越困難。
…
蕭衍,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
意識模糊之際,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躍入水中。
沈婉清感到腰身被緊緊箍住。
拖出水麵時,正對上蕭衍猩紅的眼。
他頭發散亂,龍袍浸透,吼聲中卻帶著顫:“你故意的是不是?為什麼不聲不響,是想用這種手段逼朕!”
她咳著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陛下......不是早盼著臣妾死嗎?”
蕭衍猛地僵住。
宮人跪倒一片。
林念的哭聲傳來:“陛下!臣妾的傷好痛…”
他眉心皺得更厲害了,唇瓣用力抿了抿,沒有說話。轉身打橫抱起林貴妃,留下口諭:
“皇後既不怕死,便無需找太醫給她醫治了。”
沈婉清躺在冰涼的地上,模糊間看見兩道重疊的身影越來越遠,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