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顧言澤睡了。
我沒有。
我等他的呼吸變沉,等臥室的門縫底下沒有光了,又等了二十分鐘。
然後我起來,去了書房。
沒開大燈,開的台燈。
我先打開電腦,搜了國際建築設計大獎的官網。
顧言澤的獲獎頁麵排在首頁。
作品名:“回響·穹頂“。
我點進去。
剖麵圖,結構圖,設計理念闡述,全英文,排版精致。
我一張一張看。
看到第三張剖麵圖的時候,手停了。
那個內部的弧度。
不是建築學裏常見的拋物線,是一種不對稱的、帶偏轉的弧。
我見過這個弧。
在林晚的瓶子裏。
那道裂紋走出來的封閉腔,橫截麵就是這個形狀。
我往下翻。
設計理念那一欄寫著:“靈感源於對聲學空間的感性探索,試圖在建築尺度上複現一種”被吸收後再釋放”的聽覺體驗。“
被吸收後再釋放。
這是林晚的話。
一個字都沒改。
我關掉網頁,看了一眼書房。
三麵牆的書架,全是建築類的。
結構力學,參數化設計,混凝土材料學。
我從左掃到右,從上掃到下。
沒有一本跟陶藝有關。
沒有一本跟聲學有關。
沒有一本跟手工藝有關。
他說他的靈感來自我的“小玩意兒“。
那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些“小玩意兒“感興趣的?
在哪裏研究的?
用什麼研究的?
這間書房裏,沒有答案。
我關了台燈,回臥室躺下。
顧言澤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顧言澤在餐桌上吃早飯,看手機。
我坐在他對麵,喝粥。
“今天有什麼安排?“他頭也沒抬。
“想回趟我媽那兒。“
“行,早點回來。“
我沒去我媽那兒。
我去了林晚父母家。
林晚走後,她的東西大部分被她媽媽收進了儲物間。
林晚媽媽開門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兩年了,一直是紅的。
“阿姨,林晚以前有台舊筆記本電腦,還在嗎?“
“在,都在裏屋。“她帶我進去,“你拿什麼都行,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儲物間不大。
三個紙箱,一個行李袋,角落裏還有一個帆布包。
我一個一個翻。
第二個箱子底下,我摸到了。
一台銀灰色的舊筆記本。
屏幕上有一道淺劃痕,是林晚大四那年摔的,我記得。
我按下電源鍵。
還有電。
屏幕亮了,停在密碼界麵。
我輸入林晚的生日。
密碼錯誤。
輸入她媽媽的生日。
密碼錯誤。
輸入我們認識的日期。
密碼錯誤。
我盯著那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
然後我打了七個字母。
h-u-i-x-i-a-n-g。
回響。
屏幕閃了一下。
桌麵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