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桌麵背景是一張照片。

我和林晚。

大三那年陶藝社展覽，我們站在展台前，手上還沾著泥，她比了個V。

“找到了嗎？“

林晚媽媽站在儲物間門口，端著一杯水。

“找到了，阿姨。“

她把水放在我旁邊，沒走。

“晚晚以前總抱著這台電腦，說在做很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沒說。就說以後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沒接話。

桌麵上幾個文件夾。

“課程資料“，“生活照片“，“雜“。

還有一個。

“我們的夢想“。

我點開了。

裏麵密密麻麻。

掃描件，照片，建模文件，文檔，按日期排列。

我從第一個打開。

一張手稿掃描件。

鉛筆畫的瓶身輪廓，線條很粗糙，角落標著日期。

三年前的秋天。

旁邊有兩種筆跡。

林晚的，圓圓的：“這裏的弧度再收一點。“

我的：“試試不對稱？“

我記得那天下午，我們在工作台上改了三個小時。

“阿姨，林晚有沒有跟您提過一個叫”回響”的東西？“

“回響？“她想了想，“好像說過，說是你們一起做的一個瓶子？“

“嗯。“

“她很寶貝。搬家的時候什麼都能扔，就那個不讓碰。“

我繼續翻。

第二張手稿，瓶身完整了，標了尺寸。

林晚在內壁畫了個箭頭：“這裏留一道縫，看能不能做出回音。“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從草圖到三視圖，從手繪到電腦建模。

每一步都有記錄。

每一步旁邊都有我們的批注。

一個子文件夾，叫“成品記錄“。

照片。

幾十張，各個角度。

就是那個瓶子。

樸素的，不規則的，釉麵有一道裂紋。

我親手修過那道裂紋。

再往下。

3D建模文件。

林晚掃描了成品，做了完整的三維模型。

精度很高，每一個瑕疵都留著。

包括裂紋形成的那個封閉腔。

包括那道不對稱的弧。

昨晚我在大獎官網上看到的那條弧線，就是這個。

最後一個文件。

PDF。

標題：“”回響”工作室——商業計劃書“。

第一頁：“創始人：林晚、蘇瑤。“

下麵是工作室定位，產品線，目標客戶，五年規劃。

寫得非常認真。

字體調過，配了陶器圖片，連logo都設計好了。

“阿姨。“

“嗯？“

“林晚跟您說過她想跟我一起開工作室嗎？“

她愣了一下。

“說過。“

聲音低下去了。

“出事前一個月，她特別高興，說計劃書終於做完了，就等你忙完婚禮再跟你商量。“

我的手停在鼠標上。

“她還說——“林晚媽媽擦了一下眼角，“你嫁的那個人，不太好。“

“怎麼不好？“

“原話記不太清。大概是說你老公看不起你們做的東西，但又總盯著看。她說這種人要小心。“

我沒說話。

右鍵，點開商業計劃書的屬性。

最後修改日期。

三年前，四月十六號。

我退回上一級，挨個查。

手稿掃描件——最後修改，四月十六號。

成品照片——最後修改，四月十六號。

3D建模文件——最後修改，四月十六號。

所有核心文件，全部停在同一天。

四月十六號。

林晚出車禍，是四月十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