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出來了。

三周後。

陳凱的新書發布會定在城西的一個展覽館裏。

我沒有被邀請。

是婆婆在飯桌上順口提的。

“你就別去了，到時候人多，你站在那裏也不好看。“

我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你也不適合那種場合。“

發布會那天，我在家。

我知道大概幾點開始。

陳凱走之前，把那疊書稿帶走了。

我看見他把它夾在一個黑色文件袋裏。

我沒攔他。

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等。

下午兩點多，婆婆發來一條視頻。

沒有文字。

就一條視頻。

我點開。

是發布會的直播。

鏡頭裏，陳凱站在台上，西裝筆挺，頭發打過發蠟。

主持人正在介紹他。

“陳凱老師深耕美食領域多年，這本《凱味人生》是他沉澱多年的心血之作——“

掌聲。

陳凱接過話筒，笑了笑。

“謝謝大家。“

“其實這本書，寫了很久。“

“我太太總說我太投入，為了美食，冷落了她。“

台下有人笑。

“我希望她能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

“我這樣做，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家。“

我把手機屏幕調暗了一格。

然後繼續看。

主持人湊近話筒。

“聽說陳老師今天還有一個特別的環節？“

陳凱點頭。

“是。“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東西。“

他從台側的助理手裏接過一個東西。

我看清楚了。

是我的手稿。

那本封麵磨損的、我用了六年的本子。

陳凱把它舉起來，對著台下。

“這是我太太以前寫的一些記錄。“

他笑了一下。

“很可愛。“

“但今天，我們要做更專業的事了。“

他轉身。

台側有一台碎紙機。

我盯著屏幕。

他把本子送進去了。

聲音很小，直播裏幾乎聽不見。

但我看見那些頁麵一張一張被卷進去，從出口掉出來，變成細碎的紙條。

台下有掌聲。

有人喊“陳老師威武“。

鏡頭切回陳凱的臉。

他在笑。

然後鏡頭掃過台下。

婆婆坐在第一排。

她也在笑。

我把視頻關掉了。

手機屏幕黑掉。

我在廚房坐了一會兒。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臥室。

床底下有一個舊木箱。

我把它拖出來。

鎖是那種老式的掛鎖，鑰匙在我頸上掛著。

我開了鎖，掀開箱蓋。

裏麵最下麵，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把信封拿出來。

裏麵是另一本本子。

比那本被送進碎紙機的舊得多。

封麵是我外婆的字跡，歪歪斜斜寫著四個字。

我翻開第一頁。

紙張發黃，有些邊角已經脆了。

外婆的字在每一行之間留著空，那些空白裏，是我後來補上去的注釋。

密密麻麻。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信封裏。

我回到廚房，坐下來，把手機拿起來。

翻到一個聯係人。

這個號碼我存了很久，沒有打過。

我撥出去。

響了三聲。

對方接了。

“喂。“

是個男人的聲音，有點沙。

“是顧先生嗎。“

“是。“

“我是陳瑤。“

對方沉默了一秒。

“久等了。“

我說。

“我這裏有個故事，還有一個菜方，想請您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