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在國師府進出了三日。
第三日,那盞取過血的銀刃被人從林清瀾院中的藥爐旁搜出。
刃口淬過一味西域奇毒,無色無味,入血則侵蝕臟腑,神仙難救。
蕭景琰踏進雲昭寢閣時,內侍正跪在地上稟報搜查的結果。他聽完那三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去了林清瀾的院子。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身素衣眼眶微紅的林清瀾。
“刃上的毒是上月煉藥時不慎沾染的。”蕭景琰站在榻邊,語氣沒有起伏,“清瀾體弱,久病成醫,慣常在藥爐邊備幾味克製寒症的烈性藥引。那銀刃不知何時被收了去,又恰被取血的內侍帶回夫人院中,是意外。”
榻上,雲昭慢慢睜開眼。
她望向蕭景琰,又望向他身後那道娉婷嫋娜的身影。
雲昭收回視線。
“是意外。”她輕聲道。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蹙起,似有話想說。但林清瀾適時地輕咳了一聲,他到底什麼都沒說。
“你好生歇息。”他轉身,“晚些我再來看你。”
當晚,雲昭院中值夜的丫鬟被鎖拿了。
罪名是“意圖謀害主子,私藏禁藥”。
證據是從那丫鬟枕下搜出的一包藥粉,與銀刃上淬的毒,正是同一種。
丫鬟叫阿鸝。
她被兩個粗使婆子拖到院中時,發髻散亂,臉上已挨了幾掌,唇角滲著血。她伏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沒有喊冤,隻是拚命仰著頭,朝雲昭的方向望。
“夫人。”她聲音沙啞,“夫人,奴婢沒有。”
雲昭掙開攙扶她的侍女,赤著腳撲到門邊。
三月春寒,她的傷本就沒好,這幾日又接連嘔血,腿一軟便跪倒在門檻前。
“不是她。”她仰起臉,望著那道玄青身影,“阿鸝不會害我。她沒有的。”
蕭景琰站在廊下,身後是手持刑杖的家丁。
他垂眸,看見她散落滿肩的青絲,看見她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看見她赤足踩在霜地上,腳趾凍得發青。
他別開眼。
“人贓並獲,有何可辯?”
“不是她——”雲昭膝行兩步,伸手去夠他的袍角,“她隻是替我上藥、替我梳頭、替我夜裏留一盞燈,她不會害我的。”
蕭景琰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景琰哥哥。”身後傳來柔柔的一聲。
林清瀾不知何時也來了,披著一件銀狐鬥篷,襯得麵龐愈顯清弱。她看了雲昭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愛惜下人,原是仁厚。可這丫鬟行跡實在可疑,那藥粉是從她枕下搜出的,又有何冤?”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何況若這毒真是衝著姐姐來的,那誤傷我的那盞藥引,又怎麼說?”
她說著,抬眸望了蕭景琰一眼。
蕭景琰望著腳邊那道伏跪的身影。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袍角,攥得那樣緊,骨節都泛了白。
“杖二十。”他說,“逐出府去。”
雲昭渾身一顫。
二十杖。
阿鸝那樣單薄的身子,二十杖會打死她的。
“不要,”她攥著他的袍角不肯鬆手,聲音裏已帶了哭腔,“蕭景琰,求求你,不要。”
蕭景琰低頭看她。
他聲音很低,“聽話。”
雲昭仰著臉,怔怔望著他。
他的麵容浸在廊下燈影裏,眉目仍是舊時模樣,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她慢慢鬆開了手。
“好。”她說。
蕭景琰轉身。
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