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的無影燈熄滅。
沈硯塵被護士從手術台上挪到推車,麻藥的效力正在褪去,雙手深處傳來一陣陣鈍痛。
回到病房,哥們兒趙言已經替他換好了熱水袋。
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進來,“沈先生,手術很順利。但您之前身體底子就差,這次手術對神經損傷很大,恢複起來會很慢。以後......您再想拿起畫筆,概率微乎其微。”
沈硯塵望著天花板,沒有哭,隻是覺得那片白色晃得他眼睛疼。
趙言扶著他在醫院走廊裏慢慢地走,醫生說術後要適當走動。
沈硯塵的腿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趙言的胳膊撐著。
剛拐過一個彎,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簾。
走廊盡頭,季如煙正蹲著身子,動作輕柔地給白予安揉著腳踝。
那畫麵,刺得沈硯塵眼睛發酸。
“走吧。”沈硯塵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歎息。
趙言也看到了,氣得咬牙,扶著他就要從另一側繞過去。
“哎呀,沈先生?你身體不舒服嗎?”
白予安眼尖,已經看到了他們。他話鋒一轉,眼神裏帶著惡意:“不過這裏可是神經外科,沈先生,您可別是想不開做了什麼傻事吧?我們季總知道了,怕是要傷透心呢。”
趙言看不下去,冷聲諷刺:“怎麼,沈先生來醫院還要向你這個助理彙報?倒是白助理,崴個腳要季總親自陪著,這工作待遇可真好。”
白予安臉色微變,委屈地看向季如煙:“季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關心沈先生......”
季如煙皺眉看向趙言:“趙言,予安沒有惡意,你別這麼咄咄逼人。”
她轉向沈硯塵,語氣緩和:“你怎麼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沈硯塵覺得惡心,他搖搖頭想要離開,白予安卻突然尖叫一聲,往地上倒去。
“啊!”他倒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向趙言,“你......你推我!”
季如煙臉色大變,立刻蹲下查看白予安的傷勢,怒視趙言:“你瘋了?他腳本來就受傷了!”
趙言冷笑:“我隻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至於摔得這麼慘?季總,你該不會看不出來他是在演戲吧?”
走廊上的護士和病人都圍觀過來,場麵一時失控。
醫生重新給白予安檢查,說傷勢加重了,需要住院觀察,季如煙當場辦理了VIP病房,全程沒看沈硯塵一眼。
白予安躺在病床上,梨花帶雨地哭泣:“季總,我知道沈先生不喜歡我,但我真的隻是想好好工作......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現在連腳都傷成這樣......”
季如煙安慰白予安,讓他安心養傷,醫藥費和誤工費公司全部負責,還承諾會處理好這件事。
沈硯塵靠在牆上,看著季如煙溫柔照顧白予安的樣子,恍惚間想起七年前,自己生病時她也是這樣寸步不離。
季如煙安頓好白予安後走出病房,臉色陰沉地看向趙言:“今天的事我會追究到底,故意傷人,你等著律師函吧。”
趙言氣笑了:“季如煙,你沒搞清楚狀況吧?你老公剛從手術室出來,你不關心他,反而為了個外人要告我?”
季如煙一愣,目光落在沈硯塵蒼白的臉上:“什麼手術?硯塵,你生病了?”
她想上前扶他,卻被沈硯塵避開了。
沈硯塵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神經阻斷手術。”
他看著季如煙瞬間僵硬的表情,“我放棄了,我以後,再也畫不了畫了。”
季如煙臉色慘白,喉嚨像被掐住:“你說什麼?你的手?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硯塵慘淡一笑:“告訴你?前天我淋雨發高燒,給你打電話,你說白予安離不開人。昨天我一個人燒了一整夜,你連家都沒回。我告訴你有意義嗎?”
季如煙踉蹌後退一步:“我不知道......你要是告訴我你要放棄你的手,我怎麼可能不回去......硯塵,那是你的未來啊......”
趙言冷笑:“現在知道那是他的未來了?剛才你老公從手術室出來,你眼裏隻有那個男人吧?季如煙,你配當他的妻子嗎?”
病房裏傳來白予安虛弱的呼喚:“季總......我好疼......能給我倒杯水嗎......”
季如煙下意識想要轉身,卻被沈硯塵的眼神釘在原地。
沈硯塵看著她,眼裏沒有淚水,隻有平靜:“去吧,他需要你。反正我和我的未來,從來都不是你的第一選擇。”
季如煙顫抖著伸手想要抓住沈硯塵,卻被趙言擋開:“別碰他,你不配。”
趙言攙扶著沈硯塵轉身離開,走廊裏隻剩下季如煙僵在原地,和白予安持續的呼喚聲。
沈硯塵回到家中,手機不斷震動,全是季如煙的電話和短信,沈硯塵一概不理。
夜裏十一點,季如煙回來了,她手裏抱著一捧紅玫瑰,眼睛通紅:“硯塵,我們談談。”
“你的手的事,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想放棄......如果知道,我絕不會......”
沈硯塵抬眼看她:“你不會怎樣?不會丟下我去陪白予安?季如煙,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季如煙想要抱住他,卻被推開:“我已經安排好了,予安會調到分公司去,我以後絕不會再見他......硯塵,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硯塵看著她,輕聲問:“為什麼不是直接開除?”
季如煙臉上的溫情瞬間凝固,“你又來了是不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沈硯塵,你當富太太的老公當慣了,根本不懂別人的死活!他一個男孩子在申城打拚有多不容易?你非要趕盡殺絕才滿意嗎?”
又是這套說辭。
她心疼另一個男人打拚的不易,卻忘了他也曾為了她,放棄了整個世界。
沈硯塵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忽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在他心如死灰的沉默裏,季如煙的怒火還在燃燒。
這時,他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
發件人:周律師。
郵件標題: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