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妃,管好你長春宮的人,若再有下次,朕決不輕饒。”
“謝首輔近日為朝廷勞心勞力,貴妃莫要行差踏錯,徒惹非議,讓你父親難做。”
這話聽在謝芝瑤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陛下這是在用父親警告她!
她瞬間噤聲,再不敢多言一句,隻是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顧寒熠說罷,直接轉身離開。
四海極有眼色,立刻上前扶起搖搖欲墜的許榕清,跟著大步離去的顧寒熠,匆匆離開了長春宮。
徒留謝芝瑤癡癡的看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等那抹明黃消失,她才鬆開手。
指尖早已斷裂,她麵容扭曲了一瞬,一腳踹在尚且跪在地上的宮女身上。
“廢物!讓你辦點事都做不好!”
她用力喘了幾口氣,恨恨的將那三個字在唇邊咀嚼。
“小、青、子!”
該死的閹人,給她等著!
重新回到祤坤宮,許榕清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四肢酸軟無力也就算了,心底的絕望更是將她纏繞。
每一步都是心靈的煎熬。
禦前失儀,已是重罪。
她竟還膽大包天地從養心殿逃跑,成了逃奴。
任何一條拎出來,都足夠她死上十次不止。
許榕清癱坐在地,滿心絕望。
顧寒熠走進來時,就看到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感受著心中莫名的情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眸色深深。
“朕賞的藥,為何不用。”
許榕清一個激靈,把頭埋的更低。
“奴才、奴才罪該萬死......不敢玷汙陛下恩賜......”
“嗬。”
顧寒熠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是不敢用,還是不想用?”
他往前踱了一步,玄色的靴子停在許榕清眼前。
“既然你自己不願動手,那朕就找人幫你。”
許榕清瞳孔放大。
下一秒,就聽他揚聲。
“來人!給朕把他這身臟衣服扒了,傷口清理幹淨!”
“是!”
兩名侍衛應聲而入,徑直朝許榕清走來。
“不!不要!”
許榕清驚恐得魂飛魄散,險些尖叫出聲。
若是女子的身份暴露出來,屆時就不單單隻是打板子這麼簡單了。就連她的項上人頭都可能不保!
“奴才自己來!求陛下開恩!奴才再也不敢違逆陛下了!”
她慌慌張張的掏出那瓶玉肌散。
因為極度的羞恥和恐懼,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異樣的紅暈,連耳朵尖都紅得滴血。
顧寒熠的視線掃過她通紅的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小太監的反應......未免太大了些。
不過他並未在意這些,最重要的是得先把傷口處理了。
他揮退了侍衛,冷冷道。
“滾進去,朕不想再聞到血腥味。”
許榕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內室。
沒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她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但她還是掙紮著爬起身,踉蹌著挪到床榻邊。
想到自己即將在外男麵前脫衣,她就感到臉上燒紅一片。
強忍著羞恥,她一點點給自己上藥。
隔著那道朦朧的屏風,燭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其上。
因為疼痛和緊張,她的動作帶著細微的顫抖,解開衣帶,衣衫滑落,隱約勾勒出雖青澀卻異常柔韌纖細的腰肢曲線。
顧寒熠坐在外間,目光無意中掃過屏風上的剪影,執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身影......似乎過於纖細柔軟。
尋常閹人,會有這般曼妙身姿嗎?
顧寒熠眸色微深。
他厭惡閹人,是因為他們失了根本,變得不陰不陽,奴顏媚骨。
可眼前這個小太監,似乎並不一樣。
難道......他竟真的在關心這個來曆不明的小太監?
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他眸中若有所思。
內室中。
許榕清背對著屏風,咬著牙,顫抖著手將冰涼的藥膏塗抹在身後火辣辣的傷處。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烈的疼痛,但她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她的心裏也是混亂一團。
雖然入宮才短短月餘,她卻已經深諳這後宮吃人的本性。
越是了解,她對於顧寒熠的做法也越發混亂。
她一個小太監,也配讓帝王上心。
可偏偏他真的將她放在心上。
難道......他是真的在維護她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滅。
不可能。
阿兄說了,就算當年的案子非陛下所做,但這個暴君她一定不能心軟,也不能招惹,必定死無葬身!
他這麼做,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可是,那火辣辣的地方,傳來的陣陣清涼又是如此真實。
許榕清咬著唇,種種情緒交織,讓她心亂如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榕清就強撐著起了身。
身後的傷處雖然不再流血,但她剛到禦前當差不敢懈怠,拖著酸痛的身體就出了門。
她被分配的是殿外廊下的灑掃活兒,算是禦前最邊緣的差事,但這正合她意。
她低垂著頭,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裏。
好不容易熬到早膳時分,有太監送來份例飯食。
依舊是粗麵饅頭和不見油星的清粥,與她之前在長春宮時並無不同。
她心事重重地拿起一個饅頭,機械地咬了一口。
嗯?
一股濃鬱的肉香猝不及防地在口中炸開,鮮得仿佛能讓人吞下舌頭。
那滋味醇厚鮮美,是她入宮以來,不,甚至是家族未敗落前都少有的美妙體驗。
許榕清猛地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饅頭。
她眨了眨眼,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依舊是那股令人食指大動的肉味。
她嚇得一哆嗦,差點把饅頭扔了。
難道她因為傷勢過重,出現幻覺了?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
好痛。
同時嘴裏的肉香沒有消失半點。
許榕清呆呆地捧著饅頭,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與此同時。
祤坤宮內。
顧寒熠正對著滿桌精致的早膳蹙眉。
禦膳房深知陛下尤愛牛肉,因此一大早就特意呈上了精心烹製的鹵汁牛腱子。
肉質酥爛,香氣撲鼻。
可顧寒熠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臉色便沉了下來。
味同嚼蠟。
不對,甚至連嚼蠟都不如,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仿佛在嚼一塊毫無滋味的布帛。
顧寒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