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海找到許榕清時,她正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哎喲喂,小青子,你這是怎麼了?”
她狼狽得實在是明顯,四海想視而不見都難。
更何況,是陛下主動讓他來尋,他更得弄個明白。
許榕清不知四海心思,回想起方才兩個太監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不小心摔了一跤,謝公公關心。”
都是宮裏的老人,跌了一跤如何能跌得渾身濕漉漉,怕是有人故意下手。
四海沒有繼續問下去,將許榕清送回去後,又給了她半天假。
“先歇著吧,殿前失儀可是大罪。”
許榕清知道四海是為自己好,沒有推辭,老老實實道謝。
“多謝公公。”
養心殿內。
“跌了一跤?”
顧寒熠把奏折扔在案上,明顯不信。
“奴才過去時,小青子已然渾身濕透,怕是有人故意欺侮她。”
四海斟酌著將將心中猜測告知。
他是帝王身邊最趁手的下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想到那日在長春宮所見,
還真是能添麻煩,顧寒熠擰眉,不怒自威。
“叫太醫去診治。”
手腕仍舊疼痛不止,她若是不痊愈,自己還不知要跟著疼上幾日。
可他心中盤算四海並不知,聞言心中一震,又見顧寒熠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在四海猶豫時,顧寒熠餘光掃過。
“怎麼?”
四海彎著腰,語氣恭維。
“陛下,這,怕是不妥。”
“如何不妥?”
顧寒熠轉過身來,正經打量著四海,眼神波瀾無驚,卻嚇得四海直接跪伏在地。
“陛下,太醫素來隻為貴人診治,小青子隻是個灑掃太監,如此一來定會被人忮忌。”
有點道理,可是——
他顧寒熠從來不是忍讓的性子。若是因怕受傷,而在乎一群不安分奴才的看法,那他的威名也不用要了。
“朕倒要看看,一群奴才,是怎麼反了天的。”
四海後背濕透,忙磕頭應聲。
“是,陛下。”
半個時辰後,顧寒熠腕上清涼,疼痛終於緩解,他眉目舒展,心情好些。
看來太醫已經診治了。隻是,為何腰間仍舊酸痛?
難道這疼痛源於他自身,而非小青子?
顧寒熠調整一番坐姿,毫無助益,又起身走了走,仍無效果。
嘖。
顧寒熠耐心告罄,終於確定這酸痛也來自於小青子。
真是麻煩。
內廷居所。
許榕清敷用了太醫給的膏藥,手腕沒那麼疼了。
“謝謝王太醫,勞駕您走一趟。”
就是扭了一下,沒想到竟能驚動太醫,她清楚這不合規矩。看來這次欠四海公公一個大人情。
王太醫寫好方子遞給她。
“陛下命我過來為你診治,也是看重你,青公公好生休息吧。”
“陛下?”
許榕清意外,竟然是那暴君的意思嗎?
他暴虐成性,又如何能注意到她一個小小螻蟻?
王太醫並未多言,隻衝她微微頷首,便提了藥箱準備離開,還沒走出門,就聽外麵通報聲。
“陛下駕到——!”
兩人忙跪地迎接,許榕清心中忐忑,摸不清顧寒熠想法。先是指派太醫為她診治,現在又親自來看,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她不覺得一個太監身上有什麼值得顧寒熠重視的東西。一定是有什麼緣由。
難道是昨夜哭窮,讓暴君產生了惻隱之心?
想法一出,許榕清自己便否決了。暴君毫無人性,怎麼會有惻隱之心?
明黃色的袍子出現在視野裏,許榕清的頭更低了。
“起來吧。”
暴君的聲音從上方飄來。
起身後,許榕清貼在牆邊,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又做了什麼惹得暴君懷疑。
昨夜之事如警鐘般振聾發聵,她若想為父兄報仇,就必然處處小心。
顧寒熠瞥了許榕清一眼,見那小太監恨不得與牆融為一體的鵪鶉樣,剛壓下去的煩躁又要上湧。
沒出息的東西,太醫都派過來了,腰痛卻不敢坦言。
“小青子。”
被顧寒熠點名,許榕清一個激靈。
“奴才在。”
“與太醫講,你哪不舒服。”
這回不光許榕清錯愕,其他宮人也深受震撼。
從未見過帝王關心誰,小青子何德何能......
許榕清卻直覺他的話裏藏著什麼機鋒,生怕掉入昨晚一樣的陷阱。暴君喜怒無常,特意來尋她當值遲了的錯處也未可知。
“回陛下的話,奴才一切安好,多謝陛下關心。”
一切安好?
顧寒熠沒有錯過她方才起身時去扶腰的動作,確認心中猜測,也對她此刻的逞強嗤之以鼻。
宮人沒資格受太醫診治,換做旁人定能說出一籮筐的病症來。她倒好,清高得很,有病卻裝沒有。
“小青子,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刑罰?”
顧寒熠語氣嚴厲,帶著施壓。
許榕清身子一僵,心裏卻鬆了口氣,暴君果然是因為她遲到而不悅。
“陛下饒命......”
顧寒熠卻沒給她解釋求饒的機會,轉頭看向王太醫。
“王太醫,朕方才瞧見她腰部似有病症,你為她瞧瞧。”
王太醫忙看向許榕清。
“青公公,可否形容一下腰部是何等症狀?”
許榕清已被顧寒熠的話驚呆。這幾日月事要來,的確腰腹酸軟,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他已經心細如發到如此恐怖的程度了?
許榕清不敢再瞞,隻得老實將症狀一五一十告知王太醫。
“應當是勞累過度,青公公可用熱敷法,減少勞累,便可緩解。”
折騰一番,總算將暴君一行人送走,許榕清躺在床榻上疲憊不堪。
伴君如伴虎,此話不假,不過在暴君身邊伺候了兩日,她付出的精力比在長春宮多百倍。
有了前車之鑒,就算一句話說錯就要掉腦袋,她也不敢再偷跑回長春宮了。
兩邊無非是龍潭虎穴之分,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翌日一早,許榕清早早便去翊坤宮侍奉顧寒熠更衣上朝。剛為他披上龍袍,身下便有一股暖意。
遭了,月事來了!
早上出門匆忙,她並未用上月事帶,誰料到早不來晚不來......
許榕清咬著牙,手上動作加快,打算趕緊把暴君送上朝再偷溜回去換衣裳。
可扣子才扣到一半,就被顧寒熠捉住手腕。
“小青子,你可聞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