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鼻子嗎,這都能聞到?
許榕清身子一僵,又趕緊搖頭。
“回陛下的話,奴才隻聞到熏香味,並沒有聞到什麼血腥味。”
“是麼?”
輕飄飄的兩個字,在許榕清聽來卻有千鈞重,該不會這暴君又要刨根問底。她腦中瘋狂思忖對策,絕不能暴露一分一毫。
好在顧寒熠並未追問下去。
金鑾殿裏。
文武百官依次站好,顧寒熠坐在龍椅之上,姿態隨意,卻沒一個文官敢諫言,就連內閣大臣也是熟視無睹。
大臣們老生常談,又為他擴充後宮一事吵的不可開交,顧寒熠恍若未聞,腰間傳來的酸痛比昨日更強烈了。
顧寒熠倒不覺得是許榕清陽奉陰違,沒有按照太醫說的法子去做,因為手腕上的痛感經過一夜已消了大半。
那便是太醫的法子不奏效。
一群酒囊飯袋。
顧寒熠不悅,散發的氣壓也越發低沉。
大臣們覷見帝王滿臉陰霾,爭論的聲音也逐漸放低,生怕惹怒了他。
“怎麼不說了?”
顧寒熠抬眼,冷聲問道。
謝首輔上前一步,持著象笏俯身行禮。
“稟告陛下,夏日將至,去歲行宮遭了幾場狂風驟雨,已有些破敗,臣以為應當早早開工修繕,免得耽誤陛下避暑。”
顧寒熠挑眉,多看了他一眼,臉色放緩。
倒是聰明,沒再提擴充後宮一事,想來也是在為他女兒謝芝瑤打算。
後宮一日不進新人,謝芝瑤登上後位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此事交由工部去辦。”
顧寒熠隨口吩咐,順便結束長達兩個時辰的早朝。
走出金鑾殿,瞥見身形瘦小的太監跟上時,顧寒熠的眸光在她身上多留了一瞬。
見她行為舉止一切如常,不像是受腰痛困擾的模樣,不由得心下納悶。
難不成這腰痛隻有他一人能感覺到?
跟在他身後的許榕清不知他心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伸手輕輕捶了下腰。
她剛急匆匆回去換了月事帶,又喝了碗熱水,手腳冰涼緩解了些許,但腰部依舊不適,好在她多年來早已習慣,並不影響做事。
有了昨日陰影,今日顧寒熠批閱奏折時,許榕清並未上前,老老實實地候在角落裏,直到午膳時。
剛要傳膳,門外便響起通傳聲,貴妃謝芝瑤來了。
大抵是上次被顧寒熠訓斥的緣故,貴妃今日穿著一改往日張揚,一襲湖水綠的翠羽梨花裙顯得她十分恬靜淡雅。
“臣妾給陛下請安。”
“平身。”
顧寒熠麵無表情地看她。
“陛下可還生臣妾的氣呢?”
謝芝瑤眼巴巴地看著顧寒熠,聲音嬌軟,任何男人聽了都抵抗不了。
偏偏顧寒熠無動於衷。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謝芝瑤卻像是感覺不到他的冷淡,勾起唇角,溫聲細語。
“陛下,您也有些時日沒去長春宮了,臣妾是專門來請您過去用膳的,還特意吩咐禦膳房做您愛用的鬆茸燉雞湯呢。”
顧寒熠正要拒絕,忽然想起早朝時謝首輔的話,便出聲應下。
“有心了。”
謝芝瑤欣喜若狂,看來陛下心中還是有自己的。
帝王與貴妃在前麵慢行,許榕清跟在後頭,看著兩人身影,越發謹小慎微。
她現在既不想待在禦前,也不想回到長春宮,看來還是得再尋個去處,安穩還要方便查案才是。
隻可惜,這後宮佳麗隻有謝芝瑤一人,她便是想去其他宮裏伺候,也沒有法子。
正垂頭喪氣,許榕清就感覺被人絆了一下,踉蹌著向前摔去,還沒撲到地上,就被一隻手扶了一下。
許榕清驚魂未定地抬眸看去,正對上四海公公平靜無波的雙眼。
“當心些。”
許榕清趕緊站好道謝。
“謝四海公公提點。”
待四海走遠,許榕清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一個眼熟的宮女正一臉怨懟地看著自己。
方才走在自己身邊的人就是她。
“不知何處得罪了姑娘,為何要害我?”
許榕清低聲發問。
“青公公可是冤枉我了,我何時害過你?怕不是爬得太高了,覺得這世上所有人都在覬覦?”
宮女說完,嗤笑一聲向前走去。
聽出她言語間的陰陽,許榕清越發費解,難不成她也是被謝芝瑤遷怒而記恨上的自己?
可惜滿腹疑惑也無人解答。
一行人到長春宮時,飯菜已經擺好,隻等顧寒熠落座。
“小青子。”
“奴才在。”
許榕清有種不妙的預感。
“過來為朕布菜。”
顧寒熠語氣沒有起伏。
許榕清看著拿好筷子剛準備起身的謝芝瑤,硬著頭皮走到顧寒熠身邊,取過竹筷,為顧寒熠布菜。
怕觸了貴妃的黴頭,許榕清目不斜視,隻悶頭給顧寒熠夾菜。
顧寒熠嘗了一口,仍舊味同嚼蠟,但他麵色未變,隻熟稔地吩咐。
“試過毒了麼?”
許榕清亮出方才的銀針,上麵光潔一片。
“陛下,飯菜並無問題。”
“一根銀針能探出什麼,你來吃。”
顧寒熠的注視帶著壓力,讓許榕清不得不遵從。
筷子還沒碰到菜,就聽謝芝瑤驚慌失措跪下地解釋。
“陛下,臣妾對您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不軌之心,怎敢在飯菜裏下毒害您?”
許榕清動作一頓,心想貴妃又要被激怒,倒黴的還是下人。
“菜肴是你親手做的?”
顧寒熠平淡發問。
“並非。”
“是你親手端回來的?”
“也......並非。”
謝芝瑤咬唇。
“那你如何能確保菜肴無恙?”
謝芝瑤被他說服,雖覺得哪有問題,但一時也說不上來。
“是,是臣妾疏忽了,陛下恕罪。”
“起來吧。”
顧寒熠眸光落在許榕清身上。
“還愣著幹什麼?嘗嘗雞湯。”
不知為何,熟悉的被支配感又回來了,許榕清仿佛回到了險些被撐破肚皮的那日。
好在,暴君今日有所收斂,並未一味命她多吃。
許榕清剛鬆了口氣,就聽一旁宮女出聲。
“咦,青公公,你這身後怎麼有血跡?”
一時間,前廳目光彙集在許榕清身上,許榕清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