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暴露了嗎?
一時間許榕清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死法,沒有一個能留全屍。
她幾乎本能地跪地,膝蓋磕痛了也恍若未覺。
“奴才該死,殿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無人看到的桌下,顧寒熠抬手按了下膝蓋。
這奴才,膽子怎麼這麼小,一句話而已,跪得這麼結實做什麼?
帝王皺眉,前廳裏奴才跪了一地,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顧寒熠一時無語。
謝芝瑤見顧寒熠麵露不悅,自以為抓住了許榕清的錯處,立馬發難。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罪奴拖下去,送去慎刑司!”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桎梏住許榕清,就要拖走。
許榕清費力掙紮。
“求陛下、娘娘饒命!奴才不是有意殿前失儀,求......”
“住手。”
顧寒熠重重放下茶杯,“哢”的一聲,茶杯頓時四分五裂。
“想來朕的話還不夠清楚,掌管六宮還不夠,手都伸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他對上謝芝瑤充滿不解的雙眼,語速緩慢,卻如冰錐一般刺入謝芝瑤心底。
那狗奴才男生女相,又是個沒根的東西,陛下為何三番四次護著,甚至為了她而斥責自己?
隻是這話,謝芝瑤不敢說出口。
那日顧寒熠的威脅還縈繞耳畔,謝芝瑤不敢再惹怒帝王。
但為了一個奴才,跟顧寒熠低頭認錯,她一身傲骨也做不到。
她自小嬌生慣養,身為首輔嫡女,從未受過一絲怠慢,入宮後卻因著一個奴才,幾次三番受委屈,她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臣妾......”
她剛開口,顧寒熠卻連聽下去的興趣都沒有,直接起身徑直離開。
望著顧寒熠的背影,謝芝瑤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該死的小青子,本宮定叫你好看!”
這邊許榕清來不及平複差點被打入慎刑司的心情,就慌忙跟著顧寒熠離開。
剛走出長春宮,就見顧寒熠腳步一頓,她趕忙停下才沒撞上去。
“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奴才該死。”
許榕清低眉順眼。
一見著她這逆來順受的樣子,顧寒熠氣不打一處來。
他何時如此在意過其他人,若不是共感,他早就將小青子打發不知哪個角落眼不見為淨了。
“血跡怎麼回事?”
許榕清已經想好了說辭。
“大抵是奴才蹭到了哪處,不小心粘上的。”
“沒有受傷?”
“沒有。”
許榕清搖頭如撥浪鼓。
“你可知欺君之罪要如何?”
“奴才絕無半句隱瞞!”
許榕清都快對這句話免疫了,也不知這暴君為何轉性一般,突然這麼關心自己。
還是說,是怕謝芝瑤在後宮一家獨大,顧寒熠是在借機敲打貴妃?
一定是!
想到自己隻是個“工具人”,許榕清又在心底長出了口氣。
知道緣由便好,最怕毫無緣由的關心。
接連幾日,許榕清提心吊膽,生怕謝芝瑤來找顧寒熠,再拿自己開刀。
可謝芝瑤卻並未露麵,異常安分。
即便如此,許榕清也沒鬆口氣。
大災未至,小災不斷。
去領份例被人插隊、傳膳時被打翻的熱水燙了手背、晨起穿的靴子被人放了蜈蚣......
許榕清被磋磨得身心俱疲,當值時還要提心吊膽,好不容易挨到下值,渾渾噩噩地回房,推開門卻與一條吐著信子的青蛇臉對臉。
幼時被蛇咬過的畫麵浮現在腦海,一種巨大的恐懼將她瞬間包裹。
尖叫堵在喉嚨裏,她慌亂後退卻被門檻絆倒,倒掛在房梁上的蛇掉了下來,步步緊逼。
許榕清四肢冰涼,一邊往後躲,一邊喊。
“來人啊!來人啊!”
內廷居所住著許多太監,聞聲全都走了出來,看她被一條蛇追著,卻無一人上前,反而紛紛嘲笑。
“青公公,怎麼被一條小蛇嚇破了膽?”
“對啊,在禦前不是很威風嗎?”
閑言碎語不絕於耳,許榕清卻什麼都聽不見,隻有眼前的蛇嘶嘶吐著信子的聲音。
她的手往後抓,試圖找到個東西可以擋一擋,可什麼都沒有。
那蛇在她的注視下直起身子,作出攻擊姿態。
許榕清察覺到危險,轉身便要爬起來逃脫,剛邁出一步就被重重絆倒趴在地上。
“青公公,要去哪啊?”
“看你狼狽的,不像是公公,倒像是城外的叫花子。”
說著,太監們笑作一團。
許榕清驚恐回頭,青蛇在笑聲中受驚,猛地朝她竄來。
“啊!”
許榕清下意識閉上眼,卻並未感覺到身體傳來刺痛。
嘲笑聲似乎也消失了。
她試探著睜開眼,就見一隻手橫在麵前,死死地掐住青蛇的七寸,讓那蛇動彈不得。
許榕清視線上移,隻見著一身飛魚服的錦衣衛立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出手救了她。
“謝謝大人。”
許榕清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泥土地躬身道謝。
“青公公客氣了。”
錦衣衛掃視一周,方才還熱鬧的院落此刻落針可聞,太監們紛紛背過身去,不敢與他對視。
錦衣衛受顧寒熠指使,行事風格也與他如出一轍,心狠手辣、鐵麵無私,實乃帝王耳目,宮中人人避之不及。
又怎會出現在這?
許是她眼神暴露了心思,錦衣衛開口道。
“青公公跟我走一趟吧,陛下還等著呢。”
一句話,連許榕清換身衣裳的時間也沒給。
許榕清也不敢再進去,誰知道那屋子裏還有沒有蛇。
傍晚的翊坤宮裏十分清淨,顧寒熠仍在批閱奏折。
“陛下,人帶到了。”
錦衣衛突兀開口,許榕清卻心中納悶,自己不是剛下值,暴君怎麼就派人來找自己?
該不是要讓自己不分晝夜地伺候吧?
許榕清覺得極有可能。
光顧著腹誹,她並未注意到顧寒熠抬眸看過來時,瞬間陰鷙的目光。
“怎麼弄的?”
錦衣衛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經過稟告,在聽到許榕清差點被蛇咬時,顧寒熠大怒。
“一群狗奴才!去查,與此事有牽扯的,通通重打一百大板!”
“小青子!明日起,你宿在偏殿,不可離朕超過十丈遠!”
真是不省心,還是帶在身邊安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