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挑唆

“聽說了嗎，有人嫉妒青公公被提拔到禦前當值，出手欺負青公公，被陛下知曉了，全都打了板子發落了。”

“陛下最討厭蠅營狗苟之人，你也低聲些，莫要讓人聽見。”

“快走快走。”

......

許榕清提著燈籠從宮牆拐角走出來，方才宮女的對話她都聽在耳裏，經過暴君這一舉動，最近也沒人再找自己麻煩，難得過上幾天清淨日子。

回想起那日被蛇步步緊逼，無人相助都隻顧著看熱鬧的場景，許榕清依舊心有餘悸。

幸好，幸好錦衣衛及時出現。

也......幸好暴君出手殺雞儆猴。

想到那日顧寒熠懲治那些宮人的舉動，許榕清心中湧過一股暖意。

沒想到這暴君雖有幾分毒舌，心卻是好的，竟然能注意到一個小小奴才受到的不公。

看來，傳聞也不盡可信。

這還是父兄被流放後，她第一次受人維護。

也不知父兄現在情況如何，一定是吃不飽穿不暖......

想到這，許榕清眸中泛起水光。下一瞬，她的眼神又驀地嚴肅起來。

宮裏人心扭曲，謊話信手拈來，虧她那日真信了那兩個潑水太監的說辭，以為是自己連累了他們，還因為愧疚在四海公公麵前替他們遮掩。

現下看來，被貴妃責罰，哪裏是她的緣故，分明就是他們忮忌心重，自作孽！

此事一出，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需得自身強大，才能讓別人不敢生出歹心。

許榕清提著燈走入黑暗，背影雖瘦小卻挺拔，如風中野草般堅韌。

宮中消息向來暢通，加之謝芝瑤有意打探，不到兩個時辰便知曉了顧寒熠為小青子撐腰一事。

如此還不算完，接連幾日都安排了小青子貼身侍候，無論上朝還是議事，隻要顧寒熠在的地方，必然有小青子。

謝芝瑤入宮幾載，還未見過顧寒熠對哪個奴才這麼上心。

若說是許榕清小青子伺候的得心，也便罷了，哪個主子沒有慣用的奴才？

偏偏宮中閑言碎語頗多，竟傳出顧寒熠看上一個閹人的話來！

狗奴才到底給顧寒熠下了什麼迷魂湯，竟讓他一再青眼相加！

謝芝瑤本就窩火的心，頓時又煩躁起來。

她是皇帝名正言順的妃嬪，卻一次都沒被碰過，小青子一個閹人，如何能......

狗奴才怎麼敢的！

這不擺明了打她的臉嗎？！

“劉總管！”

“哎，奴才在！”

劉總管肥大的身軀從門外邁進來，在謝芝瑤麵前卑躬屈膝的。

“本宮聽聞，你對小青子別有心思？”

謝芝瑤輕飄飄地問。

劉總管忙跪下解釋，恍若真被冤枉一般委屈。

“貴妃娘娘，切莫要聽信讒言，奴才潔身自好，沒有，沒有那種癖好啊！奴才實在冤枉！”

謝芝瑤眼神冰冷，看劉總管像是在看著一坨死肉。

“長春宮上下，沒有秘密，在本宮麵前說謊，你有幾個腦袋夠掉！”

劉總管身形一抖，知曉自己說錯了話，哐哐磕頭。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行了，莫在本宮麵前要死要活的。”

謝芝瑤一擺手，劉總管頓時噤聲，又見貴妃娘娘話鋒一轉。

“人生在世，哪能沒有一兩個知己。本宮曉得你與那小青子之間的過節，本不想摻和，但沒想到那人眼高於頂，本宮這小小的長春宮竟擱不下她......”

劉總管聞言，腦海裏又浮現上次宮宴之事，他特意弄來的歡宜香，竟然便宜了別人！

最可氣的是小青子，被人破了身子，竟還敢在他麵前拿喬！

思及此處，劉總管的火氣又被勾起幾分。

見劉總管麵有慍色，謝芝瑤滿意勾唇，抬手看著指尖火紅的蔻丹，又煽動了兩句。

“一個下等太監罷了，你與她交好本就是抬舉，偏她心高氣傲，看不上你，你也莫要傷心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劉總管心中怒火更盛，隻覺得自己的臉麵被許榕清反複踩踏。

“小青子是長春宮的叛奴，奴才有辦法收拾她。”

“那就做得幹淨些，如今她有陛下撐腰，可不比從前了。”

謝芝瑤有意提點。

“奴才謹記。”

翌日。

天剛微微亮，許榕清便醒來，月事已去，她腰不酸背不痛了，做事也格外有勁。

用涼水淨麵，徹底驅散睡意，她挽好頭發穿戴整齊便趕忙去帝王寢宮為顧寒熠更衣。

晨起的翊坤宮安靜又忙碌。

宮人忙著打理各處，帝王有潔癖，見不得一丁點灰塵，因此禦前的宮人總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許榕清也不例外，不過在禦前當值多日，她也熟稔了幾分。

與另一個太監一起取來龍袍披在顧寒熠身上後，剩下的事便要她一人來做。

顧寒熠身量修長，為他更衣時許榕清要踮起腳才能撫平衣肩。

正思考西北戰事的顧寒熠，忽然清香撲鼻，熟悉的味道將他的思緒瞬間拉回。

這香氣，仿佛在哪裏聞過。

他略一抬眸，便將許榕清的模樣盡收眼底。

說來也怪。

往日其他太監更衣時，他總是忍著心底不適，自從小青子接手此事，那種反感似乎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連她不經意的觸碰，也不會激起他的厭惡。

難道是因為她與其他太監不同的清秀模樣？

絕無可能！

顧寒熠擰眉，將這逆天想法按滅，開口時語氣嫌棄。

“做事笨手笨腳，等你弄好都要晌午了！”

突然被嫌棄，許榕清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顧寒熠撫了下衣袖後大步流星離去。

她趕忙小跑追上去。

暴君吩咐過，不能離他超出十丈遠，她時刻謹記，生怕行差踏錯惹得暴君不悅。

一直到金鑾殿，目送顧寒熠坐上龍椅，這才退出去。

她職位低微，還不能進殿裏伺候，隻能在外麵候著。

連日早起，許榕清有些困倦，剛要背過身去打哈欠，餘光就瞥見牆角的一個小小身影。

她左顧右盼，見無人注意，走過去才發現竟然是一隻三花狸奴！

許榕清心頭一喜，被這毛茸茸的小家夥勾了心神，正要上前去摸，就見三花狸奴後腿上有一明顯血跡。

她目光一緊。

狸奴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