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薇那句話,讓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把我整個混沌的世界瞬間鑿開一道裂縫。
騙走的?
用一張一模一樣的“廢紙”?
我眼前閃過一些被我刻意遺忘的畫麵。
大四那年,林薇家裏破產。
她哭著來找我,說她爸被人騙了,簽了一份看起來像垃圾的合同,公司一夜之間就沒了。
當時,徐盛正溫柔地摟著我。
他歎著氣說:“曉曉,商場就是這樣,她爸爸隻是運氣不好。”
“你那個朋友,有點偏激了。”
他說林薇偏激。
他說隻是運氣不好。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為今天做鋪墊了。
原來我不是瘋了。
我隻是被我最愛的人,用十年時間,精心圈養成了一個瘋子。
“吵什麼吵!還走不走了!”
劉醫生的聲音將我拽了回來。
他厭惡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林薇,對司機吼道。
“把她撞開!一個瘋子,死了也活該!”
司機猶豫了一下。
“劉醫生,大白天的......”
“出了事我擔著!緊急避險!快開車!”
他的聲音,和徐盛、婆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冷漠,刻薄,理所當然地將一切不合他們心意的人定義為“瘋子”。
我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鬆了。
我抬起頭,迎上劉醫生鄙夷的目光。
“劉醫生。”
我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他愣了一下。
“幹什麼?”
我扯出一個微笑。
“你說得對。”
“我是病了,得治。”
車裏瞬間安靜下來。
小王驚訝地看著我。
劉醫生那張刻板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錯愕。
“算你還識相。”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專家的架子。
“早這麼配合,不就沒那麼多事了?”
窗外的林薇也聽到了我的話。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睛裏滿是絕望。
“曉曉!你胡說什麼!你沒病!”
我沒有理會她。
我看著劉醫生,語氣溫順。
“醫生,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撿垃圾,不該惹我先生生氣。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療。”
我卑微到了極點。
劉醫生對我的態度非常滿意。
“放心,隻要你聽話,很快就能讓你恢複正常。”
“嗯。”我重重點頭。
話鋒一轉,我小心翼翼地問。
“那......醫生,在去醫院之前,我能先給我先生打個電話嗎?”
劉醫生皺起眉。
“我想跟他道個歉。”我垂下眼,帶著哭腔,“我怕他還在生我的氣,要是不解釋清楚,我病可能就更重了。”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
不能慌。
我要出去。
劉醫生盯著我看了幾秒。
“行吧。”
他鬆了口,把手機遞給我。
“長話短說。”
“謝謝醫生!”
電話撥通。
徐盛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輕鬆。
“喂,劉醫生?事情辦妥了?”
他連偽裝都懶得。
我渾身發冷。
“阿盛,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徐盛冷冰冰地問:“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不想耍花樣。”我哽咽著,“阿盛,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撿那些廢紙。我現在就去醫院好好治病,你還會來接我回家嗎?”
徐盛似乎被弄懵了。
“哼,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他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隻要你乖乖聽話,別再給我惹麻煩,我自然不會不管你。”
“嗯!”我拚命點頭,“阿盛,你對我真好。”
“我就是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麼事?”
“那套你送我的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覺得它比一張廢紙值錢那麼多,那你能不能,再送我一套?”
“就當是給我治病的獎勵?”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