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了快兩個小時。

一推開院門，我和表妹同時站住了。

客廳牆上全是照片。密密麻麻的。

年輕女的。全是年輕女的。

有笑著的，有證件照，有模糊的偷拍。每一張下麵標著日期和一串數字。

有幾張被人用紅筆畫了大叉。

表妹的奶奶穿著一身黑，坐在照片牆正中間。

手裏捏著念珠。

看見我們進來，嘴角動了動。

“奶奶——“表妹聲音在發抖，“牆上這些人......是誰？“

奶奶沒理她。看著我。

我咽了一下：“奶奶，您說您知道原因。我把事情全跟您說一遍。“

她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的手環每天晚上八點多一步。就一步。“

“我跟我老公說了，他罵我不知檢點，要離婚。“

“跟我媽說了，她說我放蕩，幫著他一塊兒罵。“

“我關了校準功能，那一步沒了，他們跟沒事人一樣。係統更新恢複默認，又多了一步，鄭輝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媽說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死了活該。“

我停了一下。

“可我深夜跟男人喝酒，他們不管。我獨自在外麵住了三天，他們不問。就多了一步——全翻臉。“

“雅雅也一樣。晚上八點多一步，被她爸媽趕出來，卡全停了，飯都吃不上。“

“兩台不同品牌的手環，一模一樣的記錄。“

說到最後嗓子啞了。

“奶奶，每個看到那一步的人反應都不對。那一步到底是什麼？“

奶奶聽完了。

不驚訝。不憤怒。

直直盯著我們倆。

“你們不知道原因嗎？“

我愣了。

“你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原因。“

表妹急了：“奶奶！你要知道你就說啊！“

“我爸媽都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別賣關子！“

她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奶奶，求你了！“

奶奶看了她一眼。

歎了口氣。

可還是沒有直說。

手指慢慢抬起來，劃過牆上的照片。

一張。又一張。

“她們——“

“一個也沒回來過。“

表妹的哭聲斷了。

“你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原因。“

“你們真的不知道原因嗎。“

“你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表妹快瘋了：“奶奶你到底在說什麼！“

可我盯著那麵牆。

盯著照片下麵的日期。

盯著日期旁邊那串數字。

臉上的血一下子全退了。

我猛地站起來，攥住表妹手腕。

“走。“

“姐——“

“現在就走。“

回頭看了奶奶一眼。她還坐在那。念珠一顆一顆滑過指尖。

“謝謝奶奶。“

聲音在發抖。

拽著表妹衝出院子。

她一路在掙：“你幹嘛！奶奶什麼都沒說！“

“她什麼都說了。“

“說什麼了？就那幾句翻來覆去的廢話？“

“不是廢話。“

“那你倒是解釋啊！“

我把她塞進車裏，鎖了門。

“姐！你放我回去！我要問清楚！“

我拽住她要開門的手。

手機響了。她爸。

表妹看到來電，整個人軟了。

眼淚又掉下來，手就要按接聽。

我按住她的手。

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很輕。

表妹的手停住了。

慢慢轉過頭看我。

“......你說什麼？“

我沒重複。

她盯著我。三秒。

然後自己按下接聽。

免提。

她爸劈頭蓋臉：“滾哪去了？趕緊回來簽斷親協議！“

她媽在旁邊嚷：“我和你爸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從今以後我們沒你這個女兒！“

表妹攥著手機。指節全白了。

“不用簽。“

那頭愣了一秒。

“你們不是嫌棄我嗎。那就當沒生過我。“

頓了一下。

“弟弟好好養吧。幫不上你們了。“

那頭突然沒聲了。

她媽尖叫起來：“你說什麼？你——“

掛了。

車裏安靜了好幾秒。

表妹慢慢把手機放下來。

手在抖。

“姐。“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我沒出聲。

隻動了動嘴。

對她比了兩個字。

弟弟。

她眼淚湧出來了。

但這次沒有哭聲。

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抬起頭。

“姐，你說怎麼辦。“

我發動車子。

“既然有人把我們當商品，那咱們就讓全世界看到這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