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外麵的嘈雜隔了一層，就遠了。

我在停車場入口站了一會兒，冷氣從旋轉門的縫隙裏漏出來，打在脖子上。

手機亮了，顧言。

我接起來。

“你走了？“

“走了。“

“沒打招呼就走，“他的聲音有點壓著，“你知道裏麵有幾個投資人嗎？“

“知道。“

“知道你還走？“

我沒說話，那邊停了一秒。

“行，你先回去，等我。“

“顧言——“

“有話回去說，“他打斷我，“現在不是時候。“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握在手裏。

裏麵傳來什麼人的笑聲，然後顧言的聲音又響起來，換了個口吻，輕鬆，帶著點玩笑意味，是對著別人說的。

我把電話掛了，叫了輛車。

車來之前，顧言從旋轉門裏出來了。

西裝還搭在蘇菲肩上，他這會兒穿著襯衫，解了領帶，拿在手裏。

他掃了一眼停車場，看見我，走過來，皺著眉。

“你怎麼不等我出來？“

“有什麼可等的。“

“你今晚那些話——“他停了一下，換了個開口的方式，“投資人今天來是看我們團隊有沒有問題的，你懂嗎？“

“我懂。“

“你懂，那你為什麼要說”活下去更重要”？“他的聲音低了一度，“你在影射什麼，說公司快不行了？“

“我說的是底層架構。“

“底層底層，“他擺了擺手，“你知道投資人聽完是什麼感受？他們不懂你說的那些，隻知道你這個技術負責人當著他們麵說了一句很喪的話。“

“那是因為他們應該知道。“

顧言看了我一眼，像是沒料到我這句話。

“林晚，“他停了一下，“你最近怎麼回事？“

“沒怎麼。“

“今晚一直在找事，台上說的那些你一句沒鼓掌，後來又跑去跟投資人說什麼技術根基，現在又一聲不吭直接走，你鬧什麼？“

我沒答。

“是因為蘇菲？“

他把領帶搭到手臂上，換了個語氣，有點哄的意味。

“她剛來，我多關注一點，這你不會不理解吧？你技術背景，你懂公司運作，她不一樣，她要適應，我要帶她。“

“代碼做不到討好投資人，“我說，“但代碼可以讓產品不崩。“

他沒說話了，停了幾秒。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盯了我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那種笑是往後退半步的笑，帶著點無奈。

“你還在生氣，“他說，“好，我知道了，今晚我在裏麵多陪一會兒，你先回去，等我。“

他轉身要走。

“顧言。“

他回過頭。

“我的代碼，“我說，“有多少是公司備份的？“

他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你知道嗎？“

他皺起眉，“好好的問這幹什麼？“

“就是想知道。“

他看了我兩秒，擺了擺手。

“這種事問技術團隊，別來問我，我哪管得過來這個。“

他說完，去拉旋轉門了，從裏麵，蘇菲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一截，在問他怎麼出去了，冷，他伸手擋著門，往裏側了側身。

我掉頭往停車場出口走，車已經到了，司機在外麵等著。

我坐進去，把包放到旁邊，拿出手機，打開郵箱草稿箱。

那份文件還在裏麵——《知識產權剝離暨離職聲明》。

我在那個文件名上點了一下，往下翻了翻，法務那邊批注的部分，已經全部標綠了。

附件裏還有一張導出清單，星塵架構的所有版本，從第一版草稿到上周剛提交的迭代，打包好的，加了密，密碼隻有我知道。

車動了，窗外酒店的燈往後退。

我把草稿箱關掉，切回到公司內網的入口頁麵，賬號欄裏，還登著我的名字。

我按了一下退出。

提示框彈出來——

【確認退出並注銷設備綁定？此操作不可撤銷。】

我點了確認，頁麵跳轉，變成灰色的登錄界麵。

我把屏幕鎖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車往前開，路燈一截一截往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