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指放在筆記冊的封麵上,沒動。
車停了。
是紅燈。
司機打開收音機,調了兩下,沒找到什麼,又關掉了。
我把筆記冊放回包裏。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他,是一條係統通知,說我的賬號成功登錄了某個直播平台。
我不認識那個平台。
頒獎禮在第二天。
我提前到了,禮堂很大,前三排都是媒體。
我坐在第七排靠邊的位置,陸澤川進場的時候,我看見他了。
他穿了那件深灰色的西裝,是我兩年前陪他去定製的。
他沒有往第七排看。
年度最佳的獎杯是透明的,底座很重。
我知道,因為上一屆頒獎後他把獎杯帶回來,往桌上一放,茶杯都晃了一下。
主持人念到他名字的時候,掌聲很整齊。
他走上台,接過獎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對著話筒笑。
“感謝評委會,感謝出版社,感謝所有一路支持我的讀者。“
他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往下說。
他往下說了。
“這本書能走到今天,離不開一個人。“
我的手收緊了一點。
“林栩。“
他念出來的時候,大屏幕亮了。
是林栩的那組封麵插畫,鋪滿整塊屏幕,色彩很飽和,線條很幹淨。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畫,就知道這個故事需要她。“
台下有人鼓掌。
“她的創作給了這本書真正的生命。“
掌聲又起來一輪。
台下右側靠前的位置,林栩站起來,朝台上點了點頭,低頭時嘴角壓著一個笑。
我沒有動。
“很多人問我,陸老師你的靈感從哪來。“他停了一下,“我說,靈感這東西,要遇到對的人,才能被點燃。“
他抬起獎杯。
“謝謝你,林栩。謝謝你讓這本書,有了它該有的樣子。“
最後一輪掌聲最響。
工作人員走過來,示意他可以下台了。
他側過身,把獎杯遞給助理,往台階走。
經過大屏幕的時候,那組插畫還在放。
坐我旁邊的女記者翻著本子,低聲對同事說:“林栩這波贏麻了,等下采訪穩了。“
她同事點了點頭,“陸澤川這個感言處理得好,轉評量肯定高。“
我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燈光很亮,照著前麵一排排的後腦勺。
手機屏幕亮了。
是他發來的消息:
【台下有沒有好好聽?】
他補了一句:
【晚點見,今晚慶功,不用等我。】
又一條:
【對了,林栩說那批苗族的原始田野照片她想參考一下,你今晚發我就行,我轉給她。】
我把手機鎖上了,放進包裏。
包裏壓著第二十六冊,脊背硬的,隔著布料能摸到。
台上,主持人開始念下一個獎項。
我在第七排靠邊的座位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身,把包帶收好,往出口走。
走廊裏燈是暗的,隻有出口那裏亮著,一道長方形的白光。
我走到出口,推開門。
外麵很亮。
我站在台階上,沒有動。
禮堂裏又起了一輪掌聲,隔著門板傳出來,很遠,很悶。
我低頭看了看包。
然後抬起頭,手機震了起來。
是他,連續三條進來。
【這個感言沒問題吧?先說好,林栩那邊的配合是我提前談好的,你懂的。】
【蘇瑤?】
然後是一個通話請求。
我沒有接。
把手機放回包裏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第二十六冊的脊背。
硬的。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住處的地址。
坐上去,靠著車窗。
手機一直在震。
我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