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數字在麵板上跳。

B1。

我站在電梯裏，看著那個數字，沒動。

到了停車場，我走出來。

車還停在三號位，和來的時候一樣。

我解鎖，把包放進副駕，坐進去。

發動機響了一下，我沒有馬上開走。

坐了一會兒。

包裏那本菜譜壓在錢包下麵，角露出來一點。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腿上。

封麵磨出了毛邊，最右下角有一塊，是五年前在小店裏被油鍋濺到的，暈開了，洗不掉。

我沒再翻，放回去了。

手機亮了一下。

顧遠。

“蘇瑤你現在在哪，下來，我們談。“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副駕座位上。

發動機還開著。

我想了一下，還是關掉了，坐在原地。

停車場裏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燈光掃一下，又暗回去。

過了幾分鐘，樓層指示燈亮了一下。

顧遠走出來了。

他掃了一眼停車場，看到我這裏有燈，走過來，在副駕窗邊敲了一下。

我把車窗搖下來。

他低頭看我。

“你還真坐這兒等著。“

我沒說話。

“行，“他在車旁邊蹲下來，和我平視，換了個語氣，“你今天是受委屈了，我知道。“

“那個記者問的問題刁鑽，我當時沒有辦好，是我的問題。“

我看著擋風玻璃。

“那就這樣。“他換了隻手撐在車門上，“等融資落地，我專門開個發布會，把你這邊的東西好好講一遍，行嗎？“

“你答應過我兩次了。“

他頓了一下。

“這次不一樣，這次有白總的資源——“

“顧遠。“

“嗯。“

“那本菜譜，我沒有開玩笑。“

他沉默了一秒。

“蘇瑤，你聽我說，“他聲音沉了一點，但還是壓著，“你現在把東西拿走，不是在維權，你知道嗎？你是在砸自己的腳。白總那邊剛剛簽完，他很看重穩定，你這時候動菜單，動配方——“

“我沒有動菜單，“我說，“我把屬於我的手稿帶走了。“

“那有什麼區別？“

我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把手揣進口袋，在車邊站了一下。

“好，“他說，“那你說，你要怎樣。“

“我已經告訴你了。“

“蘇瑤，“他笑了一聲，那種笑法我聽得出來，是他覺得對方不講理、但還要耐著性子的時候，“你以為那幾本筆記本，離開我們的牌子，值什麼錢？你去外麵隨便找個廚師，配合個場地，能撐一個月嗎？“

我沒說話。

“你開不下去的，“他說，語氣裏沒有惡意，就是那種很平的、像是陳述一件事實的口吻，“你的那些東西，脫離了顧家的平台，就是一疊廢紙。“

“你知道那個圈子的人怎麼看這件事嗎？“他繼續說，“他們隻會說，顧家的菜，顧家傳下來的方子，一個來幫忙的——“

“好了。“

我打斷他，把車窗搖上去。

他沒料到，在玻璃外麵站了一下，然後又敲了一下車窗。

我沒再搖下來。

他在外麵說了什麼，隔著玻璃有點模糊。

大概是讓我冷靜，大概是說等他忙完這輪融資。

我把手機拿起來，屏幕亮著，是他剛才的消息，還有後麵又發來的兩條。

最後一條是：“行了，氣也該消了，回去準備明天的例會吧，別不懂事。“

我把手機鎖屏了。

發動機重新打著。

我掛擋，往出口開。

後視鏡裏，他還站在三號位邊上，沒有追。

停車場的燈從車頂往後退。

出口的橫杆抬起來。

我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