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上午,十點。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把筆記夾進腋下,往出口的方向走。
顧晏臣那邊還有人在叫他,笑聲很大,是在幹杯。
我沒有回頭。
外麵的走廊沒有人。
燈是那種白的,亮得均勻,把地板照得很幹淨。
我在靠牆的位置站了一下,把筆記從腋下取出來,放在手裏。
封麵是深藍色的,右下角磨白了一塊,是我習慣用拇指摁著翻頁留下來的。
這本筆記我跟了三年。
第一頁是那個季度的用戶調研數據,數字都是我跑的,工具是上家公司的內部係統,還沒離職的時候連夜導出來的。
第四十七頁是那個三角驗證模型。
我用了十一稿。
第十一稿定稿的那天,顧晏臣在對麵睡著了,電視開著,聲音很低,播的是財經頻道。
我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然後他醒了,問我好了嗎,我說好了。
他就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把筆記放回包裏。
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是顧晏臣發來的,一條信息。
“出來了嗎,我找你。“
我沒有回。
又過了一會兒,第二條進來。
“別跑,有話當麵說。“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筆記上麵。
走廊另一頭有動靜。
是慶功宴散場的客人,兩三個,說說笑笑地往電梯走。
我站在原地等他們過去。
然後我把名片從筆記裏取出來。
那張名片不厚,壓紋的,紙質很硬,右上角是公司的標誌。
我翻到背麵,有一個手寫的數字,是尚雲當時補上去的,很輕,壓到紙麵上才能看清楚。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來電,顧晏臣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震動了一下,兩下,三下。
停了。
我把名片放回筆記裏。
門那邊有腳步聲,顧晏臣出來了。
他在走廊裏站了一下,往兩邊看,然後看見了我。
他走過來,眼睛裏有一點我不太常看見的東西。
“你手機沒電了?“
“沒有。“
他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筆記。
“行李放哪了。“
“前台寄存。“
“叫司機送你回去。“他說,“今晚我還有安排,送不了你。“
我沒有說話。
“還是說,“他頓了一下,“你故意要在這裏等著,看我和誰走。“
“不是。“
“那你站在這裏幹什麼。“
“等你。“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往我方向走了一步。
“那就行,回頭我——“
“顧晏臣,“我說,“那本筆記,我要帶走。“
他停下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我說,“這是我的筆記,我帶走。“
他看著我,表情有點奇怪。
然後他笑了一下,是那種無奈的笑。
“好,帶走,三十塊錢一本的東西,帶走。“
我沒有接這句話。
“林舟,“他說,語氣重新平下來,“我知道你今晚不舒服,我理解,但你要清楚,你帶走那個,對你來說——“
“我知道。“
“你離開這個圈子,你以為那些人——“
“我知道。“
“那你清楚就好,“他說,“等你想清楚了再——“
“我想清楚了。“我說。
他沉默了一下。
“林舟,“他說,聲音壓低了,“你現在這個狀態,我不太好跟你談這個。“
“那就不談。“
“那你什麼意思。“
我把筆記壓在手裏,抬頭看他。
“顧晏臣,“我說,“下周一,我不去公司了。“
他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
“你說什麼。“
“勞動合同,“我說,“是三方,還有另一個甲方。“
他看著我。
“競業協議,“我說,“你仔細想想,當初簽的是誰。“
他的表情動了一下。
不大,但我看見了。
我把筆記夾回腋下。
“我先走了。“
他沒有說話。
走廊的燈還是那樣,白的,亮的。
我往電梯的方向走過去。
背後安靜得很。
他沒有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