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昭你放肆!”
宋硯之大怒,“你可知我是你夫君。”
她竟將他比作賊子。
“你是嗎?”
虞昭沉靜的眸中揚起嘲諷。
新婚夜,他撒下那謊後,便退出了喜帳。
之後即便留宿淺月居,也是睡在榻上,虞昭顧及他自尊從未多問。
如今看來,要麼他愛慘了那女子,要麼對方讓他有利可圖,他不敢不為她守身。
但無論是那種,宋硯之都不希望那人的身份暴露。
而報官,勢必要查府中近況,密室的事便難瞞。
這是虞昭敢劫府的底氣,也是虞昭與宋硯之談判的籌碼。
宋硯之素來以端方清雅示人,虞昭那眼神似在看跳梁小醜,令他破防。
像極了初見時,她笑容和煦,眼神溫和卻帶著疏離的清貴,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包括他。
讓身為鎮國公府長孫的他,竟莫名自卑,亦升起征服欲。
“不知所謂。”
宋硯之喉間翻湧怒火與狼狽,恨不能立刻將虞昭摁在身下。
可他不能,他答應了她,與她在一起時不碰虞昭。
“高門後宅,讓一個人消失的法子有很多。”
宋硯之隻能再次威脅。
“無人能活著離開這世間,都是要死的。”
虞昭臉上是無所畏懼的平靜,“但隻要我活著,嫁妝就必須找回來。
我爹致力於南水北引,為朝廷立功無數。
總會有人因記著他而留意我,比如陛下,得知我爹為我攢嫁妝,陛下破例允他將禦賜之物換做白銀。
還曾戲言,我的嫁妝有他助力,乃他半女,你想要我悄無聲息的死,亦是有風險的。”
衣袖下的手,早已攥的指節泛白,她在賭,賭宋硯之貪慕前程,賭他不敢冒險。
宋硯之看著虞昭,隻覺她滑不溜秋。
的確,皇帝還未登基前,虞秉謙便追隨他,是天子心腹。
怒江決堤,兩岸百姓死傷無數,按律虞秉謙這個主事人該誅滿門。
可虞家母女安然無恙,甚至在他娶虞昭時,皇帝讚他有情義。
宋硯之也猜不透,皇帝究竟是念及君臣情義,還是怒江案另有隱情。
這三年雖不見皇帝護她,可誰能保證,虞昭若死,皇帝不會過問。
最終他問,“要如何你才不報官?”
這場景何其熟悉!
幾天前,虞昭問他要如何能重燃炭火。
他告訴虞昭安分做好宋夫人。
“我要我的嫁妝。”
虞昭回他,“我還要經營我爹給我的雜貨鋪,宋家不得幹涉。”
“不行。”
宋硯之斷然反對,“銀子我會找回來,但鎮國公府的女眷拋頭露麵,有傷風化,不妥。”
更怕虞昭接觸人,難以掌控。
“那你幾時能追回?”
虞昭反問,“若一年半載追不回,沒了嫁妝,不經營鋪子,我何以為生?
莫非你還盼著我因沒有子嗣,繼續被你家人折辱?”
她走近一步,臉上有破釜沉舟的堅定。
“宋硯之,泥人尚有三分脾性,這三年我問心無愧,你莫欺人太甚。”
身處女子當安於後宅的王朝,虞昭得走出去,才能圖謀其他。
有愧的是宋硯之。
他在腦中快速盤算軟禁虞昭的可能性。
似乎行不通。
虞昭在母親那哭一場,她說的話隻怕已在府裏傳開,事關家族顏麵,東府和二房不會輕易外傳,可萬一府裏有皇上的人......
“昭昭,我娶你是真心。”
權衡之下,宋硯之行懷柔之策,“我知這些年虧欠你,我會彌補。
可眼下是我晉升緊要關頭,若我仕途順遂,用不了幾年,我就能替你查當年怒江之事,還嶽父一個清白。”
這種話,虞昭聽了很多次,也曾抱以希望,如今她隻靜靜看著他。
宋硯之繼續道,“官府查案,未必比金吾衛快,反而鬧得人盡皆知,不利於我官聲。
昭昭,你聽話,我好,你的未來才好,我若不好,你又能得著什麼好?”
虞昭落眸。
這便是皇權社會,女子的未來全係在男人身上。
沉默片刻,似思量後道,“要我不報官,你得答應我三個月內找回銀子,若找不回,你便補償我六萬兩。”
宋硯之行騙在前,虞昭這話說的毫不心虛。
“雜貨鋪的事,你也得應允,立據為證。”
她語氣堅定,卻難掩幽怨,“我滿心與你好好過日子,你卻未給我半分真心。
餘生我總得活下去,經營鋪子是個寄托,總好過苟延殘喘......”
意識到自己流露過多,虞昭忙抿唇,背過身去。
她的情緒被宋硯之捕捉,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答應了。
六萬兩是巨款,但虞昭的幽怨讓他清楚,虞昭隻是在吃醋鬧脾氣。
三個月足夠他們夫妻冰釋前嫌,將字據拿回。
“昭昭,你信我,我才是你唯一依靠。”
宋硯之將寫好的字據遞給虞昭。
虞昭仔細檢查,確認無誤,開始逐客,“我要去添置幾件衣物,夫君也抓緊追查盜賊吧。”
宋硯之心中掠過一絲異樣,總覺哪裏不對,但追查線索的確不能拖延,便沒多想。
如意奉上熱茶,“小姐,姑爺到時會不會耍賴?”
虞昭唇邊勾出一抹譏諷,“會,但容不得他抵賴。”
她已有法子讓他不得不拿出這筆錢。
將字據收好,虞昭帶著如意出了府。
外頭又飄起了雪,頭頂陰沉沉的,壓的人喘不過氣,虞昭抬手接下一片雪花。
心卻是暢快的。
三年了,她終於又可以做回自己。
在成衣鋪子選了兩套素色衣裳,便去了雜貨鋪。
老掌櫃見到虞昭,很是歡喜忙上前見禮,“小姐,您怎麼來了。”
虞昭扶起他,“劉伯,這些年辛苦你了。”
“小姐折煞老奴了,這本就是老奴該做的。”
劉伯愧疚道,“隻是老奴無能,鋪子這兩年越發不景氣。”
虞昭掃了眼貨架,輕輕搖頭,“與你無關,我來時瞧見了,附近多了兩家雜貨鋪,生意難免會受影響。”
宋家規矩多,婚後她甚少出門管鋪子的事,劉伯沒她同意,也不敢貿然革新,難免被新開的鋪子比下去。
“劉伯,自今日起將店中貨物清倉處理。”
說話間,虞昭提筆,“店鋪轉行,清倉大甩賣。”
一揮而就,字跡剛勁灑脫。
“往後這鋪子,主要賣水利相關耗材。”
劉伯聞言,眼眶發紅,“小姐怎的突然改行,可是出了什麼事?
夫人也曾提議開個這樣的鋪子,但老爺拒絕了。
老爺說他主理水利工程,擔心有人趁機賄賂,也擔心自己經不起誘惑,假公濟私。
可怒江事發後,老爺還是被人汙蔑貪墨工程銀,老奴替老爺冤的慌......”
虞昭心中一痛,“總有一日,世人會知阿爹是清白的。”
她會努力的!
安撫了幾句,便有客上門。
因清倉便宜,店裏很快忙起來,如意給劉伯打下手,虞昭去閣樓做新店規劃。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響起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參雜著甲片碰撞的脆響。
虞昭往下看,竟是一隊兵甲護著一輛馬車經過,隊伍前的旗幟上是大大的宋字。
“宋?”
虞昭呼吸一窒。
莫非是宋硯之的小叔宋塵淵回京了?
剛這樣想,便見馬車簾子掀開,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直直往過來。
四目相對,虞昭心口一跳,忙微微頷首退回窗裏。
竟真的是他回來了。
都說這位和宋硯之一般年紀的國公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淩厲,不知會不會壞她的事。
往後行事要更謹慎了。
這一插曲並沒影響虞昭的心情,忙完回到府上,簡單用了晚膳,早早歇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似有人輕撫她的臉,虞昭猛然睜眼。
發現床邊的凳子上坐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