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無燈,虞昭借著外間透進來的微弱亮光,依稀看出是個男人。
身量很高,輪廓剛硬,一頭短發......
短發?
虞昭心裏一突,隱隱有了猜測,又覺實在荒謬。
可下一瞬,隨著男人起身靠近,她聞到了空氣中的檀香味。
“你是誰?”
虞昭快速坐起身,裹緊身上被子,戒備的盯著對方。
在這個遵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地方,隻有鎮國公宋塵淵是一頭短發。
因他幼時被送去寺裏為僧,承襲時才還俗,但還俗後頭發也不曾長過肩。
有禦史彈劾,宋塵淵屢屢剪發是忘父母恩,是大不孝。
宋母不喜他,常拿此事私下奚落,說他不成體統,沒有國公爺的風範。
虞昭聽多了,昨日下意識瞄了眼他的頭。
依舊是留到頸窩的碎短發。
而這檀香味,虞昭新婚敬茶時,在宋塵淵身上聞到過,聽說他殺人後有焚香誦經的習慣,無檀香難入眠......
男人未應聲,卻在她床沿坐下。
離得近了,檀香味愈濃,雖依舊看不清他容貌,但虞昭莫名篤定來人就是他。
可他怎會出現在這裏,她可是他的侄媳。
就在她不解時,低沉陰冷的聲音響起,“為何劫空大房?”
虞昭腦子轟的炸開,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怎會知道?
那晚,她在水裏下了迷藥後,為防有失,又讓許姨在各院吹了迷煙。
以許姨他們的功夫,若大房還有喘息的,定能察覺。
“你到底是誰?”
虞昭穩住慌亂的心,“藏頭露尾,夜探婦人閨房非君子所為。”
他定是來詐她的。
虞昭假裝沒認出他。
可下一瞬,一張好看到犯規又冷冽十足的臉被火光照亮。
宋塵淵點燃了床頭燈,身子微微靠近虞昭,“現在可以說了。”
他周身氣勢陰戾妖涼,讓人想敬而遠之。
虞昭後退,“小叔父為何大半夜闖我臥房?這於禮不合。”
她始終不接腔。
宋塵淵眼眸半抬,涼涼看了她幾息,倏然彎腰,連人帶被抱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
虞昭話未說完,唇就被堵住。
她瞪大了眸,拚命掙紮。
這個登徒子!流氓!
可男人手臂遒勁有力,虞昭被他桎梏在懷裏,掙脫不得。
很快,她感受到一股失重懸空的感覺,耳畔風聲加劇,宋塵淵竟施展輕功將她帶離了淺月居。
虞昭的唇得了自由,怒斥,“你究竟想做什麼?放開我。”
宋塵淵速度加快,衣袂翻飛間,他語調冰冷無情,“這個高度落下去,不會死,但會殘。”
虞昭才第二次接觸宋塵淵,對他並不了解。
但沒少從旁人口中聽到一些對他的評價。
心狠手辣,陰晴不定,嗜血殘暴!
他深夜擄她又強吻她,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舉,十足一瘋子,他真有可能將自己摔出去。
剛決定休夫,要暢快的做回自己,還阿爹清白,她還有許多事沒有做。
虞昭放棄掙紮,隱忍著伺機而動。
宋塵淵帶她在一處屋頂穩穩落下。
虞昭隱隱聽到一些聲音。
男人將她抱坐在懷裏,他身形高大剛毅,襯得虞昭嬌小纖弱,一隻手便將她困的死死的。
他的另一隻手挪開瓦片,隨著屋裏光亮透出,曖昧呼喘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縱然兩世不曾有過男人,可虞昭一個後世來的靈魂,怎會不懂屋裏在做什麼。
虞昭臉色爆紅,這男人......這男人竟帶她來聽別人房事。
這個變態,他到底要做什麼。
“我要回去......”
她咬牙低吼,話未說完,唇又被封住。
羞憤充斥胸腔,虞昭想打他,但一雙手被縛在被子裏,動彈不得。
虞昭並非弱不禁風的女子,可在男人的蠻力下,她像條砧板上的魚,隻能張嘴一口咬在男人舌上,用盡全身力氣。
男人似感覺不到疼,桎梏她的手臂沒絲毫鬆動,反而越發緊了,好似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血腥味充斥口腔時,屋裏傳出女子說話的聲音,“爺幾時了結那黃臉婆,妾光明正大伺候爺不好嗎?”
“快了,那藥連喝一月,便會心力衰竭而死,不會有任何人疑心。”
男子聲音響起,“心肝兒再耐心等幾日,等她沒了,我便風光迎你入府......”
竟是男子與外室謀害正妻的勾當!
虞昭看向宋塵淵,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昏暗燈光下,男人低眉,眸光收斂,什麼也看不真切。
她隻得極力扭頭,想順著洞口看看屋裏兩人是誰,宋塵淵總不會無緣無故帶她來此。
後頸突然被人捏住,一股大力迫使她的頭轉回來,壓在了男人堅硬胸膛。
“就那麼想看?”
男人語氣透著蝕骨寒意,每一個字都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虞昭看不見,此刻宋塵淵臉色鐵青。
她鼻梁高挺,被男人粗魯動作砸的生疼,眼淚險些掉下來。
“你個瘋子,變態......”
明明是他帶她來此的。
夾雜著怒意的聲音,終於驚動了屋裏酣戰的兩人,男子警惕道,“誰?”
宋塵淵快速折斷瓦片,朝屋裏打去,兩道悶哼之後,屋裏再沒了動靜。
剛還在苟且的兩人,皆被瓦片穿破了喉嚨。
濃重的血腥味鑽入鼻腔,虞昭後背一緊。
她雖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兩人死了。
在封建王朝活了二十年,前十七年得阿爹庇護,日子安穩,嫁到宋家困於後宅,亦少見死人。
兩條人命在他彈指一揮間。
虞昭有兔死狐悲的悲涼,她怕下一瞬,按著她後頸的大手會捏碎她的頸骨。
她得做點什麼,便聽得男人咬牙道,“聽清楚了?有外心的男人最是涼薄,算計正妻不念半點舊情。”
虞昭竟從他話裏聽出一絲憤怒......和不甘?
該怒的不應該是她嗎?
莫名其妙被占便宜,莫名其妙被帶來這裏,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等等!
有外心?算計正妻?
宋硯之有外心,她這個正妻若非前世會水,那晚已淹死在冰湖。
她又想起,她往日極少去宋硯之的書房,是有下人傳話,說宋硯之有急事尋她,她才過去,發現了密室奸情。
事後她反應過來,正在書房私會的宋硯之,不可能叫她過去,而她也沒再找到那個下人。
虞昭猛然抬頭。
那晚引她去書房的,是宋塵淵的人?
若是他做的,那麼他定暗中盯著她,怪不得他知道是她劫空大房。
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讓她看清宋硯之?
可她不能問,問出口等於承認盜劫一事,她不能連累許姨他們。
男人卻似看穿她心思,主動道,“是我的人。”
不必虞昭開口,他足尖一點抱著她離開,又道,“我可助你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