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昭無半分歡喜。
這個時代,和離等同承認男人是過錯方,夫家乃至全族都會跟著蒙羞。
虞昭不止一次聽過,起了和離之心的女子,被夫家悄無聲息處置,或死,或囚。
於權貴世家而言,臉麵從來比後宅婦人的性命金貴。
虞昭無娘家依仗,在宋家人眼裏弱如螻蟻。
皇帝這張大旗偶爾扯一扯有用,次數多了,猶如狼來了,非但不能震懾宋家人,反而露了自己底牌。
想要體麵離開宋家,虞昭唯有休夫這一條路。
而這條路,在成事之前,決不能讓宋家有半分察覺。
眼下,這個宋家的掌舵者竟要幫她這個外人,折損自家顏麵。
虞昭不信這樣的好事會落在她頭上。
多半是宋塵淵察覺了什麼,在試探她有無和離念頭,亦或者他想利用她。
“小叔父這話是何意?好端端的我為何要和離?”
虞昭知道一件事,宋塵淵繼承爵位後,宋父不甘,曾派人刺殺這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弟弟。
宋塵淵生擒刺客,盡數送回大房,當著大房的麵施梳洗之刑,讓刺客活活疼死。
宋父被震懾,當眾臣服。
但虞昭看的明白,大房對宋塵淵恨意未消。
而五個月前,宋父被派去邊境苦寒之地辦差,小姑子怒聲抱怨,此事乃宋塵淵手筆,叫嚷著遲早要為父出氣。
可見,兩房平和隻是表麵,內裏早已勢同水火。
宋塵淵所謂幫她和離,極有可能是以她為棋對付大房。
何況,他今晚處處出格,對她半點尊重也無,虞昭清醒的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
可宋塵淵眸色驟沉,旋身將虞昭狠狠抵在牆上,捏著她的下巴,眼底藏著雷霆萬鈞。
“好端端?你倒是大度,一千多個日夜讓你獨守空房,讓你被人踩入泥裏,你都能忍。”
他俯身,聲音像是從齒縫擠出來,“你就那麼愛他?”
宋硯之到底哪裏好?
“這是我和夫君房裏的事,不勞叔父操心。”
虞昭雙腳終於踩實地麵,心也跟著穩定了幾分。
無論他想做什麼,她都不會與他為伍。
“不知小叔父意欲何為,但我永不會與夫君和離。”
她隻會休夫。
“永不和離?”
宋塵淵咀嚼這句話,臉色鐵青,手上倏然用力,捏著下巴的手猛的下移,扼住她咽喉。
腦中是她決然離開的背影,她說,“小叔父說笑了,我是硯之的妻,自是要和他長長久久。”
彼時,他們已說好遠離京城,尋一處清淨之地,相守餘生。
可當他放棄一切奔赴她時,她卻反悔了......
虞昭的腳又一點點脫離地麵,呼吸生生被掐斷,眼裏開始有水霧暈出。
她本就死過一回,穿來大殷算是白撿的二十年。
隻是心有不甘,她還沒向阿爹證明,即便不嫁人,她也能活的很好,阿爹在天有靈怕是要擔心了。
也有些委屈,她憑什麼要死在這個瘋子手裏,她又沒吃他一粒米。
作何他要做什麼,她就得配合?
虞昭拚盡全力屈膝往上頂,眼裏有同歸於盡的決然,眼角淚珠滑落,滴在宋塵淵手上。
宋塵淵瞳孔驟縮,心臟似被什麼撕裂開,幾十年的怨憎、執念、找尋、相思、絕望洶湧而來,疼的他窒息。
他忙鬆手,力道亂的不成樣子,胡亂要替她擦拭,身體本能避開襲擊。
虞昭一膝頂空,不氣餒,膝蓋再次往上,卻被男人牢牢扣住。
男人再次將她緊緊鎖在懷裏,如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怎不見你在他頭上有半分剛烈。”
他嗓音冷沉,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戾氣,另一隻手伸進被子裏,摸上了她的腿。
虞昭汗毛倒豎,踢打嘶叫,“你要做什麼?”
腳踝被握住,男人扯掉她因踩在雪地而濕掉的襪子,惡聲罵了句什麼,將她那雙冰涼的腳塞進懷裏。
語氣狂躁,運起輕功。
回了淺月居,虞昭後背剛挨著床,男人就欺身壓了上來。
檀香味鑽入鼻腔,以往能安人心神的味道,此刻卻讓虞昭心頭亂跳,甚至厭惡。
她手摸到了枕邊發簪,死死攥著。
他敢胡來,她就殺了他,殺不了也要讓他見血,虞昭心中發狠。
宋塵淵睨了眼,點評道,“不夠鋒利,傷不了人命。”
男女力量懸殊,他沒怎麼費力就抽走了發簪,虞昭心頭發沉,湧上一絲絕望。
她究竟做了什麼孽,老天要讓這瘋子找上她。
宋塵淵抱著她,心情卻似好轉了些,“回頭我給你些真正有用的。”
說話間,他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將人揉在懷裏,虞昭雙足被他夾在腿間。
隻要他一鬆動,她就能踢上他。
“我不要。”
虞昭咬著牙,腦中快速盤算要如何一擊製敵。
下一刻,腦袋就被人捧起,侵略十足的吻便壓了下來。
被親的大腦缺氧,險些窒息時,男人鬆開她。
握了握被子下已經暖和的腳,他起身,摩挲著虞昭不知是氣的,還是憋得泛紅的臉。
“別總和它過不去,往後幸福不要了?”
不要臉。
虞昭別過頭。
他又將她的臉掰過來,“我給你暖了身,你便是我的人,往後敢讓旁的人碰你,剝了你的皮。”
虞昭又氣又怒,“我是你親侄子的正妻......唔......”
話未說完,就被他吻斷。
良久,宋塵淵淺笑著看她,“還說嗎?”
“瘋子,罔顧人倫的變態......”
帶著檀香味的吻再次覆下。
結束後,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擦著虞昭殷紅的唇,呼吸粗重,聲音嘶啞,“乖!”
眼裏卻藏著光芒,似乎在等虞昭再開口。
虞昭閉上眼,不再做無謂的掙紮,這不是個能溝通的。
宋塵淵卻又取出一粒藥遞到她唇邊,“是我喂你,還是自己吃?”
虞昭下意識抗拒,誰知這是什麼藥,男人已捏著她下巴,將藥送進了她嘴裏,“你是我的人,我自不會害你,女子受不得寒,此藥暖宮。”
他拍了拍虞昭的頭,“睡吧,下次我再來看你。”
倒是走的利索。
宋塵淵一離開,虞昭從床上彈起,快步衝到外間。
如意安穩躺在榻上,虞昭手指探向她鼻尖,呼吸均勻。
還好,如意沒事。
虞昭渾身脫力癱軟在她身邊,長長舒了口氣,今夜於她是一場噩夢。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到裏間,卻再也無法入眠。
睡不著的還有宋塵淵。
他咬了咬舌上的傷口,嘴角無意識的上揚。
這些時日他如墜夢裏,不辨真假。
直到再次見到虞昭,被她咬傷,疼痛和她真切的體溫才讓他相信,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她沒拋棄他的時候......
“主子,您受傷了?”
隨從了塵進屋,嗅到了血腥味。
舌尖腫痛,宋塵淵懶得說話,隻微微搖頭。
了塵便又道,“守寂師兄來信了,罵您是盜匪,搶了他為病患研製三個多月的暖宮丸,害他失信於人,他要您給寺裏捐贈雙倍香油錢,此事才算作罷。
不然,他便將廟裏新收的十個小沙彌都送來給您養,主子,您說您又沒女人,搶他那藥作甚......”
“聒噪!”
宋塵淵打斷了塵。
誰說他沒女人,虞昭便是。
想到虞昭,他冷聲問,“可查到是何人推虞昭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