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怎沒叫醒我?”
如意醒來,見虞昭已穿戴整齊,正伏案寫著什麼。
她不知宋塵淵走後,虞昭一直沒睡,以為是自己起晚了,滿心愧疚。
“我亦剛醒。”
虞昭沒提昨夜的事,將一封信遞給她,“送出去,吉祥該回京了。”
吉祥是如意的哥哥。
兄妹二人自小跟著虞昭,是她除阿爹外,最信任之人。
虞昭成婚前,將吉祥派去了外地。
這三年,吉祥替虞昭賺了不少錢,亦尋到了一些她想要的東西。
能見到哥哥,如意很歡喜,“奴婢這就去。”
雖小姐沒提過,但她隱約能猜到小姐派哥哥出去的目的。
小姐對老爺的死始終不能釋懷,先前困於老爺臨終交代,小姐藏著,忍著。
如今,小姐怕是要替老爺討一討公道了。
她將信仔細收好,便聽得虞昭又道,“給許姨捎個信,讓她暫不必送人過來。”
“為何?”
如意滿臉憂色,“眼下這種情況,無人護著,奴婢擔心小姐安危。”
小姐怎會突然變卦。
虞昭下頜微繃,“那晚的事,宋塵淵有所察覺。”
她反複琢磨過,宋塵淵應是猜到是她劫財,但沒實證。
若這時許姨送人過來,反而容易叫宋塵淵抓到把柄。
“鎮國公?”
如意震驚。
鎮國公怎會知道,他不是昨日才回京嗎?
小姐又是怎麼知道鎮國公知道的?他們幾時接觸過?
“小姐,可是發生了什麼?”
她突然意識過來,或許她沒察覺小姐起身,不是睡得太死,而是被人動了手腳。
虞昭睫羽微垂,“速去辦事。”
還不清楚宋塵淵真正目的,說多了平白讓如意擔心,昨晚種種,她又該如何啟齒呢。
想到那個男人,虞昭眼底閃過一抹厭色。
叫她更厭煩的是,如意剛離開,宋母的人又來了。
“少夫人,夫人問今日的早膳為何還沒好?”
虞昭眼波閃了閃,轉身躺回床上。
“我病了,母親仁慈,當不會放著府裏無數仆從不用,偏要我這病人下廚。”
下人驚詫。
少夫人素來好說話,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少夫人,可夫人那裏不好交代。
正欲勸說,聽得虞昭道,“夫君心疼我,已交代我往後不必給母親做早膳,也不必打攪母親清淨,晨昏定省就免了,夫君的話,我不得不聽,你回吧。”
話傳到宋母耳中,她怒道,“她真這樣說的?”
下人點頭,宋母怒拍桌子,“反了天了她。”
虞昭小憩片刻,便聽得開門聲響,她等的人來了。
宋硯之沉著臉,“你怎可對母親不敬?還滿口胡言。”
虞昭半坐在床頭,平靜道,“我替你擔了三年罵名,這次你也替我擔了吧。
家中失竊,婆母心情欠佳,而我憂心嫁妝,萬一做不到如從前那般百依百順。
婆媳鬧起來,傳出去不好聽,也叫你為難,不如暫少些接觸。”
她話鋒一轉,反問道,“失竊一事查的怎樣了?可有找到線索?”
宋母找宋硯之告狀,宋硯之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來給虞昭述職的。
他冷聲,“案子的事,我自有考量,侍奉公婆是女子本分,你該大度些,而不是得理不饒人。”
虞昭心中冷笑,他也知道她有理啊。
麵上憂心,“你也體諒下我,那筆銀子於我不僅僅是嫁妝。
一日沒找回,我一日不得安,如今想來,能這般悄無聲息,說不得是熟人,不知家裏最近可有得罪什麼人?”
她看向宋硯之,帶著征詢,“昨日我在雜貨鋪見到小叔父回京,聽聞他手段高明,不若請他出手?”
“不必。”
宋硯之本能排斥,眉間很快多了一抹猜疑,“你守好本分便可。”
也沒再提其他,轉身出了淺月居。
追查一日,他隻在南城的貧民區找到了丟失衣物。
有的被百姓穿在身上,有的被拿去當了,其他毫無線索。
他盤查了出城記錄,也幾乎搜遍全城,沒一點發現。
以至於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權貴作案,隻有高門大宅他沒法搜。
虞昭的話讓他不由懷疑,此事是不是宋塵淵所為,他恰好回京了,又在隔壁有行事之便。
他又想到在貧民區看到的一幕,父親錦緞綢袍穿在一老乞身上。
隻有宋塵淵才會這般折辱父親......
虞昭見他大步離開,立刻換衣帶上脂粉出府。
宋硯之起了疑,必定會查宋塵淵。
多年藏拙,三年隱忍,宋硯之早已認定她是無能之人,這時,若宋塵淵指認她,隻會讓宋硯之越發篤定,宋塵淵才是竊賊。
就讓他們叔侄鬥去吧。
“劉伯,給我一套你的衣裳。”
虞昭到了雜貨鋪,用脂粉將臉上和手上露出來的肌膚,塗成了小麥色。
換上劉伯衣服,將自己裝扮成少年後,直奔南城。
虞昭需要一個揚名的機會。
雖一夜未睡,身體疲乏,但她等不起。
自古南貧北賤,東富西貴,京城南區住的都是底層百姓。
連日大雪,他們用木架夯土茅草蓋起的屋子,定難以承受。
如她預料,剛進南區就見到了一處坍塌,官差揮舞著鐵鍬清雪。
虞昭圍著塌屋快速走了一圈,壓著嗓音同領頭道,“大人,在下瞧著屋梁已被積雪壓損,西側牆體鬆動,若從正麵清雪,恐致整體坍塌。
不如先用長杆撥開屋頂積雪,減輕承重,再從東側破牆而入,既能快速救人,也能避免二次險情。”
一官差嗬斥,“去去去,哪來的野小子,別搗亂,耽誤我們救人。”
虞昭依舊看著領頭,不卑不亢,“人命關天,不敢胡鬧,在下略懂土木修繕之術,大人不若試試。”
領頭將信將疑,屋子塌了許久,裏頭呼救聲越來越弱,而等著他們施救的不止這一處。
若出人命,上頭責怪,百姓埋怨,他裏外不得好,可眼下進展確實慢。
一咬牙,“那便試試。”
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得了允許,虞昭同他們說細節。
果然,照虞昭的法子,官差們很快將人救出,竟比原本的清雪方式快了數倍。
被救出的是一家三口,夫婦倆拉著孩子給她磕頭,虞昭避開,她有私心,受不得這一謝。
領頭眼睛都亮了,“小哥如何稱呼,可否隨我等前往別處救援?”
虞昭拱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在下莊自修,但憑大人差遣。”
又救下幾處後,有百姓端來熱水,以示感激。
虞昭趁機道,“這房屋坍塌在於梁柱承重不足,屋頂平緩易積雪。
若將屋頂改為陡坡,同時用粗木加固梁柱,便可防患於未然。”
經過幾處救援,官差們對她已是信服,忙問具體如何做。
虞昭在雪地畫下圖紙。
屋主試探問,“小哥能否現場指導下?”
他看不懂圖紙。
官差和圍觀百姓也生了好奇,紛紛表示願意幫忙。
虞昭等的便是這一刻。
人手充足,修繕一間屋子不是什麼難事。
她還指導大家如何將屋頂積雪推落,避免一次性墜落傷人,又如何在屋前開挖小型排水溝,鋪上碎石,防止雪水融後淤積,滲入屋舍地基。
有懂行的看出門道,讚道,“這法子簡單易行,用料也是尋常之物,卻能解決雪災中的各類隱患。”
膽子大的,決定效仿,也有膽小的,想請虞昭明日再來指導。
虞昭笑著應了,眾人紛紛道謝。
擅土木修繕,還熱心,不取分毫,一日下來,莊自修這個名字在南區傳開。
忙碌一日,虞昭雙腿灌鉛。
但想到今日結果和那一張張笑臉,她揚了揚唇,滿意回府,卻被告知,宋塵淵已等在了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