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昭身子一僵。
那個瘋子,他來做什麼?
叔侄倆這麼快就交上鋒,來揭露她?
還是又要做什麼荒誕之舉?
“少夫人,您快些吧,國公爺等候多時了。”
下人的催促打斷虞昭思緒。
虞昭斂了心神,“可知小叔父來大房所為何事?”
這下人受過虞昭恩惠,不危及自己利益下,她願賣虞昭的好。
“隻知國公爺說要等大房的主子都到齊,大公子在外辦差,已被叫了回來,連小公子都回府了。”
虞昭腳步微頓。
婆子口中的小公子,是宋硯之的庶弟宋守墨,眼下不過八歲,這半年都宿在書院極少回府。
宋塵淵這般興師動眾,連八歲孩童都叫回來了。
卻沒去雜貨鋪尋她,否則她回去換衣時,劉伯一定會告訴她。
是沒尋的必要,還是他本就知道她去了哪裏,做了什麼?
想到自己一舉一動可能都被宋塵淵盯著,虞昭臉色漸白。
以至於她走到花廳時,腳都是有些飄的。
“不是說病的連請安都不能嗎?怎的還有力氣往外跑?”
虞昭還沒見禮,宋母就發難。
大冷天的,宋母被宋塵淵叫到花廳快兩個時辰,還不準下人送炭火,她雙腳凍得快沒知覺了,偏虞昭遲遲不歸。
她不敢對宋塵淵發脾氣,便將所有怒氣發泄在虞昭身上,連往日的偽善都不裝了。
虞昭未接宋母的話,同幾人見禮後,安靜的退到一旁。
宋母不足為懼,此時她全部心力都該放在應對宋塵淵身上。
不知宋塵淵究竟打的什麼主意,虞昭以靜製動。
她的沉默看在宋母眼裏,就是無視,更怒了,“虞昭,你還有沒有規矩......”
“有意思!”
一聲嗤笑打斷了宋母的話,“與人私通,謀害正妻,本國公還以為大房早已沒了規矩。
原來大嫂還知道這世間有規矩二字,既知,為何教不好兒子,壞了鎮國公府的清譽?”
“小叔說的哪裏話?”
宋母心裏對虞昭更恨了,要不是她那天哭一場,硯之的私情怎會傳到東府。
又心驚,宋塵淵竟汙蔑硯之殺人,這是要毀了她兒子啊。
有了殺妻惡名,硯之還能有什麼好前程。
宋塵淵生怕大房出息,用心險惡。
“硯之最是正直良善,小叔莫要聽人胡言。”
宋塵淵淡淡睨向宋硯之。
宋硯之亦道,“叔父誤會了,侄兒與昭昭夫妻情深,是要相伴一生的,怎會害她性命。”
說話間,他握住了虞昭的手。
虞昭胃裏頓時翻湧,想避開,卻感受一道實質的目光刺來。
她知道是宋塵淵,乖順的任由宋硯之握著。
宋硯之滿意,虞昭果然還是愛他的,為顯親昵,他順勢將人往懷裏攬。
虞昭最近脾氣鬧的有些過,他本不該如此叫她歡喜,免得她又得寸進尺。
但他更不願宋塵淵這個外人看笑話。
不料,一個茶盞砸向他的手腕,“好一個夫妻情深。”
生生砸開了兩人。
宋塵淵臉色陰沉,“帶上來。”
下一瞬,了空壓著一人進來。
宋硯之看清被押著的人,眼底慍怒,“叔父這是何意?”
被帶上來的是他的小廝阿福。
回他話的是了塵。
“大公子,前幾日,問竹巡府時竟發現這小廝對少夫人下黑手,將她推入湖中。”
“不可能!”
宋硯之不信。
阿福告訴他,是虞昭見他抱著那人離開,追不上,想挽留爭寵,才跳湖要挾。
阿福是他的小廝,沒他命令,怎敢害虞昭。
“問竹在哪?”
東府幾時管過大房安危,如今又哪來的什麼巡府?
定是宋塵淵趁機對付大房,他要親自審訊問竹。
了塵歎氣,“問竹被主子罰去亂葬崗抄地藏經了。”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瞄向虞昭。
問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這樣的人抄地藏經更容易疑神疑鬼,還是在亂葬崗。
這對問竹來說,比打他幾十棍還可怕。
而主子罰他的原因,竟是問竹得主子令,引虞昭發現宋硯之的奸情,卻沒留下保護她,害她落水。
問竹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誰推了虞昭,阿福還是他剛查出來的,至於巡府,那是隨口編的。
了塵在心裏念了個佛號。
出家人不打誑語,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不過,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主子一個和尚,幾時關心過女人的死活?
了塵實在好奇。
這虞昭有何不同之處。
還什麼都沒看真切,就接受到自家主子不悅的眼神,了塵忙收回視線,踢了阿福一腳,“你自己說。”
阿福被拿了證據,不敢狡辯,“是,是奴才鬼迷心竅推了少夫人。”
了塵又踢了腳,“為何這樣做,受誰指使。”
“無人指使,是奴才看不慣少夫人,不想她同公子鬧。”
阿福朝宋硯之磕頭,“公子,阿福錯了,阿福不該自作主張,還同您撒謊,阿福甘願受罰。”
“真是你推的?”
宋硯之難以置信。
心裏卻打鼓,若無實證,宋塵淵不會大張旗鼓,阿福也不會承認。
再看阿福眼神閃爍,宋硯之的心沉到了穀底。
“主子,這狗東西還不肯說實話。”
了塵請示宋塵淵,“是鐵燙,斬骨,剝皮抽筋,還是片了?”
阿福一尋常小廝,聞言,嚇得忙往宋硯之身邊爬,“公子救我,我不想死,我亦是沒辦法......”
話沒說完,心口一痛,他低頭看去,一把匕首刺進了胸膛。
是他家公子!
宋硯之抽回匕首,踢開阿福,“奴害主,百死不為過。”
他安撫虞昭,“別怕,我替你報仇了。”
虞昭指尖發涼,從前她有多瞎,才覺得他仁義。
宋硯之不知虞昭所想,同宋塵淵道,“禦下不嚴,讓小叔父看笑話了,侄兒會嚴整家風,不叫叔父操心。”
逐客意思明顯。
宋塵淵當年能讓刺客指認父親,今日亦能撬開阿福的嘴。
阿福和虞昭無仇,不會無故害她,隻能是受人指使。
虞昭因密室一事落水,作為密室的兩個當事人,他沒有,那就是那人。
那人的身份決不能被宋塵淵挖出來,隻能阿福死。
也能讓虞昭感動。
他為了她,連貼身小廝都殺了,她定會和從前一樣,對他死心塌地,字據就不難要回來。
誰料,宋塵淵道,“看來你在金吾衛毫無長進,還隻會些殺人滅口的伎倆。”
他緩緩起身,冷情道,“沒用的男人才在女人身上找尊嚴。”
“叔父這話過分了,阿福所為我並不知曉。”
宋硯之氣死,宋塵淵竟這樣胡亂扣帽子。
宋塵淵理都沒理他,走向虞昭,步步靠近,近到虞昭都能感受到他帶著檀香味的呼吸。
虞昭後背崩的緊緊的,宋塵淵的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尖上,讓她似一頭瀕臨絕望,想奮力一搏的豹。
良久,就在她揣測男人究竟要做什麼時,便聽他冷哼,“若再有連累府裏名聲的事發生,別怪本國公請族譜攆人。”
轉頭睨向宋硯之,“怎麼,是等著本國公替你抓賊?還是接濟大房?”
宋硯之走了,帶著滿腔怒火和不甘。
宋母早就呆不住,除了身體冷,她也見不得宋塵淵威風。
虞昭想跟著離開,裙擺被踩住,抬眸便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臉。
她心一提,下意識看向還留在屋裏的宋守墨,卻被宋塵淵擋住了視線。
隻聽得他同小孩道,“給你帶了禮物,跟了空去拿。”
語氣是虞昭從未聽過的柔和。
可等屋裏隻剩兩人時,他神情瞬間冰冷,捧著虞昭的腦袋便狠狠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