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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婚約不是她與宋硯之

“是我,我有事找大嫂,大嫂可方便?”

稚嫩的童音裏,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是宋守墨。

虞昭暗暗鬆了口氣,緩緩放下緊攥的剪刀,“你等我片刻。”

想到外麵風雪交加,虞昭補了句,“進屋等吧。”

宋守墨還是個孩子,而她在盥洗室,不算逾禮。

“男女授受不親,守墨夜裏過來已是不妥,不好再進大嫂房間。”

宋守墨拒絕,半步不越,“我穿得厚實,大嫂不必擔心。”

虞昭就想到了宋塵淵。

連八歲孩童都懂得尊重與分寸,那個男人卻不懂。

不,不是他不懂,是他不屑。

想到那個人,虞昭穿衣動作都帶了幾分冷厲,很快,她穿戴整齊開了窗。

窗外,小小人影規規矩矩立在風雪中,背脊挺得筆直。

虞昭朝他招手,“找我何事?”

她嫁進來時,宋守墨才五歲,姨娘難產而死,宋母對庶子無真心,礙於宋父,做些流於表麵的功夫。

看著厚實的棉衣,裏麵塞的是不保暖的蘆絮。

送的豐盛飯食,卻都是不利於小孩克化的。

五歲孩子瘦小得似兩三歲的幼童。

虞昭看不下去,略施小計讓宋父窺得真相,宋守墨日子才有了改善。

這孩子早慧,知道是虞昭幫了他,此後便與她親近起來。

“今日才知府裏失了賊,大嫂的嫁妝都沒了。”

凍得通紅的小手,將一個鼓鼓的荷包遞給虞昭,“這是我平日攢下的,大嫂先用著,往後我會學著賺錢。”

虞昭打開,心頭發澀,裏頭有兩百兩銀票和十幾兩碎銀。

宋守墨五歲開始領月例,一月才二兩,加上平日宋父漏給他的,這裏怕是他全部家當。

壓下鼻頭酸澀,虞昭輕笑,“你小小年紀,要怎麼賺錢?”

自落水後,這是她在宋家感受到的唯一溫暖。

孩童抿了抿唇,“我字尚可,可以抄書,替同窗輔導也能賺些。”

來的路上,他已經想好了,書院裏有幾個身份尊貴不缺錢,但學業爛得要死的。

若能承接他們的課業,也能賺一筆,但這種事沒必要說來汙大嫂耳朵。

“如今天冷,大嫂能否別去鋪子?”

他仰著頭,神情執拗又認真,“我會養活大嫂。”

下午嫡母質問大嫂去向,兄長說去了雜貨鋪。

大嫂定是缺錢了。

嫡母對大嫂向來不好,如今連兄長都如此,大嫂隻剩他了。

虞昭揉了揉他的頭,將荷包放進他的兜帽裏。

“你收好,我想經營鋪子不隻是為了賺錢,也想出去透透氣,小孩子操心太多長不高,你隻需好好長大便好。”

恰此時,如意端了麵進來。

虞昭同他道,“進來陪我吃些。”

這孩子去了東府,這麼快就來了她這裏,隻怕晚膳也沒吃。

見他遲疑,虞昭道,“我晚膳還沒吃,餓壞了,你快些。”

銀子還沒送出去,宋守墨隻得進了屋。

如意煮得多,虞昭分了一半給他。

剛吃下第一口,便聽得宋守墨道,“我知那些嫁妝於大嫂意義非凡,我已請小叔父幫忙追查。”

虞昭動作一頓,麵上不動聲色,心卻是猛地一提,“國公爺他......怎麼說?”

“小叔父答應了,他很厲害,一定能幫你追回的。”

小孩兒不知虞昭在探口風,再次將荷包放在虞昭麵前。

“是宋家對不起你,你想出去就出去,隻是要顧惜好自己身體。”

語氣鄭重的不像個孩子。

虞昭看他眼裏執拗和堅定,終是不忍,抽出一張銀票,其餘盡數推回。

“被竊的是現銀首飾,大房還有些資產,我好歹是少夫人,餓不著。

我先拿著這些,你眼下最要緊的是好好讀書,麵要冷了,快吃吧。”

宋守墨重重點頭。

他會好好讀書,將來做官給大嫂撐腰。

隻是他如今才八歲,還有許多年才能入仕,想到年紀,他忍不住歎氣。

“若我早生幾年就好了。”

他小聲嘟囔,“這樣我就能替宋家履行與虞家的婚約。”

大嫂就不必遭遇欺騙,經曆這三年的苦楚。

虞昭覺得好笑,輕敲他腦袋,“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縱然你年紀合適,婚約定的是我與宋硯之,怎能隨意更改。”

“才不是。”

宋守墨當即反駁,“祖父與虞大人定下的婚書,宋家這欄是空白的,哪怕當時小叔父在京城也好,至少他比兄長磊落。”

虞昭腦中嗡的一聲,全身血液仿佛凍住。

“你說,婚約並未指定是我與宋硯之?”

可宋家言之鑿鑿,父親親自為她選定宋硯之。

她見婚書上也是宋硯之的名字。

她一直以為是父親看中了宋硯之,才替她定了這門親。

因著相信父親的眼光,這些年哪怕覺察出宋硯之的不妥,她也從未深想多疑。

原來,那麼早,宋家就開始騙她。

宋守墨察覺虞昭神色不對,篤定道,“我在父親書房,見過祖父留下的婚書。”

他反應過來,定是兄長他們騙了大嫂。

愧疚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所以從未同虞昭提過。

擔心虞昭難受,他忙安撫,“他既無情,大嫂便不必替他守著。

我會替你物色幾個聽話的男奴,養在外頭。”

他再早慧,許多事也是懵懵懂懂的,就是覺得宋硯之騙婚對大嫂不公平。

那麼,他就以自己的認知還大嫂一個公平。

“你這小腦袋裏胡想什麼。”

虞昭哭笑不得,心頭的冰涼,被他這童言童語鑿開一道口子,透進幾分暖意。

如意卻聽得連連點頭,忙給宋守墨夾菜,“我家小姐真沒白疼您。”

憑什麼她家小姐就得守活寡,將來連個孩子都沒有?

“好了,你也跟著胡鬧。”

虞昭嗔她。

她是要離開宋家的。

想到自己若休夫成功,也會影響宋守墨的名聲,虞昭眼底劃過一抹歉意。

宋守墨卻從如意的話裏,得了啟示,雙眼亮晶晶的看向虞昭,“我以後可以叫你昭姐姐嗎?”

虞昭已不想當宋硯之的妻,自不會拒絕。

吃完麵,宋守墨依舊守著禮數,不肯多留。

送走他,虞昭沉了臉。

阿爹出事前,讓她陪母親回娘家,得知怒江決堤,她連夜策馬趕到怒江,見到的卻是現在想來,依舊撕心裂肺的一幕。

她的阿爹正用長劍劃破頸脖。

因她總說自己年紀小,不想過早成婚,阿爹從未在她麵前提過她的親事。

直到那日,父親才草草說替她定了宋家,並要她答應留在宋家。

三年,一千多個夜晚,她早已想明白,父親預測到了怒江可能要出事,提前將她和母親支開,甚至給了母親和離書。

他在臨死前安頓好了妻兒。

可為什麼要將她安置在宋家?

宋家有何特殊之處?

既是空白婚書,那父親心中屬意的女婿又是誰?

彼時,宋家適婚的男子,除了宋硯之,就是宋塵淵。

若是宋塵淵,為什麼不在婚書寫明?

這裏頭到底有什麼蹊蹺?

虞昭還沒想明白,如意便催她睡覺,她悄悄將剪刀藏在枕下,又讓如意回自己房間,不必守夜。

她擔心那瘋子半夜再來,屆時如意發現,非但幫不了她,還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許是白日累極,心裏諸多不平靜,她竟也能一夜到天亮。

可醒來看到放在床邊的東西,她的眉尾頓時壓了下來。

磨的鋒利的發簪,藏著短刀的手鐲,以及一雙防水的鹿皮靴子。

靴子裏有紙條,隻寫了四個字,“不得拒絕”。

字跡淩厲張揚,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虞昭好似看到男人囂張的臉,仿佛隻要她拒絕,他就會用他的法子懲罰她。

她沒有多餘心力與他糾纏,虞昭拿起靴子穿上。

尺碼剛剛好。

虞昭眉心微蹙,不願深想,吃過早膳,便帶著如意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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