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這一罵,戳碎他的心
濱州地域很大。
四周群山環繞,這座小鎮後麵就有一座高入雲巔的山峰。
沈禾上輩子是學中醫的,對各類藥草十分熟悉。
隻要能采到一些藥草,曬幹後就能給祁衍藥浴或者敷傷口,不用再多花一分錢。
昨天剛下過雨,山路實在難走。
她拿著兩根竹棍,跌跌撞撞踩著山石往上爬,越往山林深處走,草叢植被就越茂密,偶爾還會看到幾條蛇貼著鞋邊遊過。
沈禾心裏很害怕,但她更怕祁衍死。
比起回不了家帶來的恐懼,這些根本算不了什麼。
走了小半個時辰,沈禾所有力氣都被耗盡,倚靠在一棵大樹底下疲憊地喘著粗氣。
她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樹梢上掛著許多紅彤彤的野果子,瞧著鮮豔欲滴,十分誘人。
她眼睛頓時亮了,迅速上前,用竹竿打落了幾顆。
這是野漿果,她從前在書裏見到過,味道甘甜,水分也很足,能夠補充許多維生素。
沈禾撿起一大把塞進嘴裏。
甜膩膩的味道從舌尖炸開,順著喉間一路滑進胃裏,嚼著嚼著,她差點哭出來。
沈禾已經快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嘗過這樣的味道了。
從穿越過來以後吃的就是剩飯剩菜,被賣進寧安侯府後,一頓好的沒吃到,又跟著流放了一路。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甜是什麼滋味。
沈禾蹲在樹下,又打落幾顆果子,一顆一顆往嘴裏塞。
吃到半飽時,她忽然頓住,從衣襟裏扯下一塊幹淨些的布條,仔仔細細包了二十來顆,塞進懷裏。
這些得留給祁衍,他也許久沒有嘗過甜的食物了。
她擦了把嘴,站起身,拍拍衣擺上的泥土,繼續往山上走。
小鎮上的百姓們大多不太敢往山深處走,所以裏麵確實有不少好東西。
沒走多久,沈禾就采到了一大把止血藥和補氣益血的藥草。
但她沒有竹筐,隻能隨意折下一根柳藤,將草藥捆好係在身上。
沈禾沒有太貪心,摘夠足夠的數量就往山下走。
下山路遠比上去時還要困難。
地麵上長滿了青苔,一腳踩下去滑膩膩的,得步步小心。
可越是小心,越容易出錯。
沈禾一個不注意踩空了,身體不受控製地翻滾下去,一連十幾圈,額頭重重砸在一塊石頭上。
她眼前至少黑了十幾秒,耳朵裏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滾燙的血順著傷口淌下來,糊了滿臉,遮住視線。
沈禾用袖子抹了一把,不用猜都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她癱坐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她直犯惡心。
休息了幾分鐘,她勉強撐起身,從草藥裏拽出一株止血的,塞進嘴裏用力嚼爛,然後吐在手心,覆在額頭的傷口上。
刺骨的痛楚迅速蔓延開來,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鐵往肉裏摁。
她隻嗚咽了一聲,眼眶裏泛起點水光,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她不能浪費任何體力。
沈禾撐著膝蓋站起來,把散落一地的草藥重新捆好,繼續往山下走。
她答應了祁衍的,最多兩個時辰,一定回去。
不能食言。
沈禾緊趕慢趕,在約定時間內回了院子。
她撂下草藥,臉都顧不上洗就進了屋子。
床上,男人仍保持著她離開前的姿勢躺著。
那隻包子也靜靜放在枕邊,油紙包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
祁衍在求死。
沈禾沉默著站在原地。
一路上的疲憊,額頭的劇痛,還有剛才差點滾下山崖的後怕,所有這些在這一瞬間湧上來,堵在胸口燒成了一把無名怒火。
那火幾乎要將她燒得失去理智。
她走到床邊,竭力壓著性子質問:“留給你的食物,為什麼不吃?”
祁衍垂下眼。
那雙失明的眼睛望著虛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死水。
“沒必要。”
沒必要。
沈禾聽到這三個字,忽然被氣笑了。
“好,你想死是吧?”
話音未落,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抓住男人的肩,將他往院子裏拖。
祁衍毫無防備,身體重重跌在地上。
傷口被拖拽得裂開,疼得像是皮肉都要被撕開,他悶哼一聲,眉頭緊擰,冷汗瞬間滲出來。
可他沒有掙紮,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沒有。
沈禾拖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地上的石子硌著他的身體,劃出一道道血痕,可祁衍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沈禾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她沒有回頭,“知道這是哪裏麼?”
祁衍依舊沒吭聲。
“是院子裏的井口。”
沈禾蹲下身,與他平視,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著火。
“寧安侯征戰沙場數十年,英勇無雙,可唯一的兒子居然是個孬種。”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刀子紮向他的心口。
“如今滿府幾十條人命在地底下有冤無處訴,你不想著養好身體東山再起,還他們清白,反而一心想著怎麼死。”
祁衍的睫毛顫了顫。
“好。”沈禾站起身,“你要是真這麼想死,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等你死了,你們祁氏一族就會被永遠烙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被人戳著脊梁骨辱罵千百年,永世不得翻身。”
“到那時候,九泉之下,你有什麼臉去見你父親?有什麼臉去見祁家滿門三十六口?”
風從井口吹上來,帶著陰冷的潮氣。
祁衍伏在地上,渾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