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第一筆收入!
“夫人不必難為情。”
沈禾的語氣平和而自然。
“女子的病症本就有許多不便對男大夫細說的,這不是您的錯。”
“您這是衝任不固,脾虛失攝,氣不攝血。說得直白些,便是身體虛弱,兜不住血了。”
“對症下藥,調理得當,是完全可以治好的。您放寬心。”
柳夫人怔怔地看著沈禾,眼底閃過濕意,連連點頭。
沈禾環顧四周,想寫藥方,卻沒有紙筆。
柳夫人會意,偏頭吩咐丫鬟。
“秋月,去街口文墨鋪子買紙筆來。”
秋月站著沒動,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夫人,我走了,就剩您跟她兩個人......”
柳夫人眉頭一沉,語氣涼了幾分。
“叫你去便去,哪來這麼多話。”
秋月憤憤,狠狠剜了沈禾一眼。
“夫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說完才氣鼓鼓地轉身急匆匆跑了。
沈禾看著秋月離去的背影,倒也不惱,這丫鬟雖然嘴上不饒人,護主之心卻是真切的。
柳夫人麵帶歉意。
“秋月性子直,嘴上沒遮沒攔的,姑娘莫怪。”
沈禾笑了笑,扶著柳夫人在路旁的石墩上坐下。
“她是為夫人好,我理解。”
兩人坐定,沈禾借著等紙筆的空當,又細細問了柳夫人幾個問題,飲食起居,寒熱偏好,月事周期,一一問得仔細。
柳夫人起初還有些放不開,可沈禾說起這些私密之事時,神態坦然得如同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這份坦蕩反倒讓柳夫人漸漸放下了羞赧,將自己的症狀一一如實相告。
沈禾聽完,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方向。
“夫人平日裏飲食偏寒涼,又久坐不動,脾陽本就不足,再加上思慮過重,氣機鬱滯,才會越拖越重。”
“往後生冷寒涼之物要少碰,天氣轉涼時,腰腹處多加衣物保暖,切莫受寒。”
柳夫人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沒過多久,秋月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裏攥著紙筆,臉上還掛著不樂意。
沈禾接過紙筆,蹲在石墩旁,就著膝蓋鋪開紙張,仔細斟酌著每一味藥的用量。
黃芪、白術、黨參、當歸、升麻......
筆尖在紙上落下,一味一味寫得認真。
她的字不算好看,甚至稱得上歪歪扭扭,但每一味藥名、劑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柳夫人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張方子,先是微微一愣。
“姑娘還識字?”
秋月也湊過來瞄了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也叫字?我們家三歲的小少爺寫得都比這好看。”
沈禾將最後一味藥寫完,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淡然一笑。
“字醜不打緊,藥方管用就行。”
她將方子遞向柳夫人。
“夫人——”
秋月還要說什麼,被柳夫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多嘴。”
秋月呶著嘴站到一旁,隻拿眼睛氣咻咻地瞪著沈禾。
柳夫人接過藥方,細細看了一遍。她雖不通醫理,但這些年看過不少大夫,多少認得幾味常見的藥材,方子上的藥材配伍一看便知不是胡亂拚湊的。
柳夫人將藥方仔細折好,收進袖中,鄭重地朝沈禾欠了欠身。
“多謝姑娘。”
沈禾擺擺手,咧嘴一笑。
“夫人可別謝我,我給您瞧病,也不全是好心,我可是奔著賺錢來的。”
柳夫人一怔,隨即被她這番直白的話逗笑了。
沈禾豎起一根手指。
“開給您的藥方一共七帖,剛好一個療程的量。您吃完若見了效,再來找我,我看過您的恢複情況再增減藥量、重新開方。”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卻理直氣壯。
“到時候,您可得連這回的診金一並付給我。”
柳夫人被沈禾這番話說得又是感動又是好笑,點了點頭。
“好。若真如姑娘所言,別說診金,便是重金酬謝也是應該的。”
沈禾報了自己住處的方向,準備告辭。
才邁開腳步,柳夫人在身後喚住了她。
“姑娘且慢。”
柳夫人朝秋月使了個眼色。
秋月雖一百個不樂意,卻到底不敢違拗柳夫人,從荷包裏摸出一小塊碎銀,沉著臉遞了過來。
沈禾看了一眼碎銀,搖了搖頭。
“我既說了這次不收診金,便不會收夫人的銀錢。”
“待夫人好轉,再連著診金一並付我也一樣的。”
柳夫人微微蹙眉。
“姑娘......”
沈禾坦然直視柳夫人的目光。
“實不相瞞,我本就打算靠給人看病掙錢糊口。隻是我年紀小,又是女子,旁人不信我有醫術,更不肯讓我診病。”
“夫人今日願意信我,給我這個機會,已是幫了大忙。我若言而無信,往後誰還敢再找我瞧病?”
柳夫人怔怔看著沈禾,目光裏漸漸浮上一層說不清的讚賞與愛惜。
這姑娘年紀不大,行事卻通透有分寸,不卑不亢,讓人說不出的舒服。
“你這孩子......”
柳夫人輕輕歎了一聲,不由分說將碎銀塞進沈禾手中,握緊她的手,不容她推拒。
“這不是診金,是我柳氏給後輩的見麵禮,你若不收,倒叫我這個做長輩的過意不去了。”
沈禾推辭了兩回,見柳夫人態度堅決,隻好收下了銀子,認認真真道了聲謝。
碎銀沉甸甸地握在掌心,還帶著柳夫人手上的溫熱。
沈禾攥了攥,小心揣進懷裏。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掙到的第一筆錢。
柳夫人拿著藥方,在秋月的攙扶下,往鎮上最大的藥鋪走去。
秋月跟在旁邊,一路都在小聲嘀咕。
“夫人,您真信那丫頭的話啊?”
“她看著比我還小,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萬一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胡亂開的方子呢?”
“這藥吃下去要是出了事,可怎麼好!”
柳夫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這病,尋摸了多少醫婆看過,連京城都去了幾回?苦水湯子不知道吃了多少,可有一點用處?”
“如今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又何妨。”
柳夫人心中清楚,沈禾說得句句在理,那份鎮定自若,絕非尋常鄉野丫頭能有。
她這病拖了太久,早已心力交瘁,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希望,自然不願放過。
秋月見勸不動,隻好閉了嘴,心裏卻仍是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