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湯和名貴藥材像不要錢似的灌進冷宮,吊住了沈棲梧一口氣。
背上的鞭傷在太醫的精心照料下開始結痂脫落,留下猙獰的疤痕。
她換回了原先那間至少能看見天空的破屋。
蕭執再沒出現過,但看守明顯嚴密了許多,連一隻蒼蠅飛過都要被審視幾眼。
封後大典前一晚,宮裏的氣氛緊繃,喜慶的裝飾從外朝一路鋪陳到內宮。
寅時三刻,萬籟俱寂。
遠處太極殿方向隱約傳來的禮樂與喧囂,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沈棲梧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睜開眼。
她慢慢活動著僵硬麻木的四肢,背上的鞭傷在動作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此刻,這痛楚仿佛成了某種支撐,提醒著她為何站在這裏,又為何必須離開。
黑暗中,她摸索著,將過去幾日暗中積攢的所有易燃之物,破爛的草席、幹枯的稻草、甚至是浸透血汙的破舊外衫,都堆疊在內室最靠裏、靠近腐朽木門和窗框的角落。
動作緩慢而堅決,沒有一絲顫抖。
禮樂聲似乎達到了一個高潮,鐘鼓齊鳴,即便在這冷宮深處也能感受到那份震動山河的喜慶。
沈棲梧走到那堆引火物前,從懷中掏出火折子。
吹亮。
微弱的火苗在她指尖躍動,映亮了她蒼白如紙、疤痕交錯的臉頰,也映亮了她眼中沉寂三年、此刻終於燃燒起來的火焰。
她將火折子丟進稻草中。
“轟——!”
火焰瞬間竄起,如同壓抑已久的惡獸,發出貪婪的咆哮,瘋狂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
破布、幹草、朽木......
在火舌的擁抱下劈啪作響,迅速蔓延。
濃煙滾滾升起,帶著刺鼻的氣味,迅速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熱浪扭曲了空氣,灼烤著她的皮膚。
火光衝天而起,撕裂了冷宮上方的黑暗,映紅了一小片天空,與遠處典禮的輝煌燈火形成了詭異而慘烈的對比。
沈棲梧站在熊熊烈焰前,熱浪撲麵,濃煙嗆入肺腑,帶來劇烈的咳嗽,但她沒有後退。
透過肆虐的火舌和翻滾的濃煙,她仿佛能看到極遠處,那巍峨的宮殿最高處,一個模糊的玄色身影,正遙望過來。
此刻,他正在接受萬民朝拜,與他的新後共享無邊尊榮。
她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幹裂的嘴唇無聲開合,吐出最後一句消散在火焰咆哮中的呢喃。
“蕭執。”
“我會親手,向你討回一切。”
腐朽的木板應聲破裂,與此同時,身後堆積的梁柱在火焰焚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坍塌。
燃燒的斷木碎瓦砸落,火星四濺,瞬間將整個宮殿徹底吞沒。
“走水了!冷宮走水了!”
驚恐的呼喊聲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
雜亂的奔跑聲、水桶碰撞聲、宮人驚恐的尖叫。
迅速由遠及近,打破了皇宮後方這片區域的死寂,也刺破了前朝盛典的莊重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