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火在天亮前被勉強撲滅.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冷宮偏殿已徹底化為冒著青煙的焦土斷壁,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刺鼻的焦糊味。
宮人們戰戰兢兢地在餘溫尚存的廢墟中翻找。
太監總管連滾爬爬地衝到剛剛結束大典,連冕服都未及換下的蕭執麵前,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火勢太猛,沈娘娘她......沒能逃出來......”
蕭執站在廢墟邊緣,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紋在初升的朝陽與未散盡的煙塵中,反射出冰冷而沉暗的光澤。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比接受百官朝賀時更顯冷峻威儀,隻有負在身後、攏在袖中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找。”
他薄唇微啟,隻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低沉,聽不出情緒。
宮人們更加賣力地在殘垣斷壁間翻找,心中叫苦不迭。
終於,在原本應是內室床榻位置的廢墟深處,扒開燒得炭化扭曲的梁木和碎瓦,一具焦黑的屍骸顯露出來。
屍骸大部分皮肉已然碳化脫落,露出下麵森森的白骨,麵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
唯有身上未曾完全燒盡的零星布料殘片,依稀可辨是冷宮廢妃常穿的粗劣靛藍色。
屍骸的手邊,靜靜躺著一枚被熏得烏黑、半邊已碎裂的劣質玉佩。
那正是沈棲梧幾乎從不離身佩戴的那枚。
太監總管顫聲稟報:
“陛下,尋、尋得沈娘娘遺骸,還有她的玉佩。”
他頓了頓,補充道,“看情形,應是想逃向門口,卻被塌落的房梁......”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宮人屏息垂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裏。
新冊封的皇後柳如絮在宮人攙扶下遠遠站在儀仗之下,以精致繡帕輕掩口鼻,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如釋重負,隨即化作悲憫與驚懼。
蕭執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具焦黑的屍骸上。
他沒有立刻上前,隻是靜靜地地凝視著,幽深的眼底仿佛有兩簇冰冷的幽火在靜靜燃燒,又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將所有情緒都吞噬進去。
良久,蕭執終於動了。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焦屍,靴子踩在滾燙的灰燼上,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他在屍骸旁緩緩蹲下,不顧汙穢,伸出手,拂開覆蓋在屍體身上的浮灰和碎屑。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指尖甚至沿著那截焦黑的腕骨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柳如絮忍不住上前半步,輕聲喚道:“陛下,此處汙穢,您......”
蕭執仿佛沒有聽見。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帝王的悲痛已讓他失語。
忽然,他低低地、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
“這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