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蘇苓溪抱著桃桃，在夜色中走了一個時辰。

她腳步不停，隻想回到那個住了五年的江南小院。

那是她唯一的“家”。

子時三刻，她推開院門。

顧長卿已站在門口，看到她回來，眼中閃過驚喜，快步迎上來：

“溪兒！你回來了！我擔心死了——”

蘇苓溪側身避開他的手，徑直走進屋內，將桃桃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顧長卿跟在身後，聲音急切：“溪兒，你聽我解釋。”

“那枚印章半個月前就丟了，那些畫像一定是燕驚宸偽造的，他想要離間我們——”

“我知道。”

蘇苓溪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

“長卿，我信你。”

顧長卿愣住。

蘇苓溪走近他，握住他的手：“剛才在破廟，我太害怕了，腦子都是亂的。”

“回來的路上我想明白了——你怎麼可能害我和桃桃呢？你是桃桃的爹爹啊。”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從前：

“這些年在江南，是你收留我，是你照顧我，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我不信你，信誰？”

顧長卿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溪兒，你肯信我就好。”

“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是誰在害我們。”

蘇苓溪笑著點頭：“好。”

接下來三日，蘇苓溪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照常曬藥材、給村民看病，給桃桃做她糖糕。

顧長卿依舊每日去出去看診，傍晚帶回她愛吃的桂花糕，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可那些從前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深夜總會出門，說是 “看診”，歸來的時間，恰好與燕驚宸暗衛的換班時間吻合；

他對桃桃的喜好記得精準無比，甚至有些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細節，他卻了如指掌；

他看她的眼神，從前她以為是深情。

如今再看，那深情背後，藏著一絲她讀不懂的算計。

像是在看一件精心守護的物品。

第四日夜裏，蘇苓溪借口“去給村東頭的李婆婆送平安符”，出了門。

她繞了個彎，直奔城西破廟。

她蹲在地上仔細尋找，想找到那日遺漏的線索，可打鬥的痕跡早已被清理幹淨。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牆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從破木板下鑽出來，看到她轉身就跑。

“別跑！”蘇苓溪追上幾步，放緩聲音，“小兄弟，我不是壞人，隻是想問你一件事。”

她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前幾日，是不是有人讓你送一封信到行宮門口，扔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小乞丐接過銅板，點了點頭：“有！一個大叔給俺銀子，讓俺送了信就跑，不許回頭。”

“那個大叔長什麼樣？”

“高高瘦瘦的，穿青布長衫，留著胡子，說話慢吞吞的，”

小乞丐想了想，補充道，“他右手腕上有個疤，像燙傷的，還帶著一個矮個子，灰衣服，臉上有顆大黑痣！”

蘇苓溪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顧長卿的右手腕，確實有一道燙傷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給她煎藥時不小心燙的；

而他的隨從阿福，正是矮個子、灰衣服，臉上一顆大黑痣。

真相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她的心。

【那半塊桂花糕、那些深夜的“看診”、那個暗號......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蹲在樹下，把臉埋進膝蓋裏，沒有哭出聲，肩膀卻抖得厲害。

遠處，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靜靜站著。

是燕驚宸。

他負手而立，看著她抖動的肩膀，沒有上前。

良久，她起身往回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沒有停。

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苓溪，顧長卿的醫館五年前突然有錢擴建，是江南三個富商送的銀子。那些人，與前朝餘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接近你，不是偶然，你到江南那日，他在村口，就是專程等你。”

蘇苓溪的腳步僵住，渾身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她以為的救命稻草，竟是別人早就算計好的局；

她以為的歸宿，不過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朕可以把他抓起來，隻要你一句話。”

蘇苓溪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抓了他，然後呢？臣妾跟陛下回宮，繼續當那個‘替身’？”

燕驚宸的臉色一變：“苓溪，朕不是那個意思 ——”

“陛下請回吧。”

蘇苓溪打斷他，轉身走進村子，“臣妾的事，臣妾自己查。”

燕驚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眼底滿是無奈與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