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多個賬房先生,四十個衙役,架勢比抄貪官還大。
我爹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萬年不換的破袍子,用那條縫補了三年的帕子擦眼淚。
一邊擦眼淚一邊哭喪著臉。
“太傅大人明鑒啊。”
“草民家裏窮得都揭不開鍋了,哪來的錢貪贓啊!”
太傅冷哼:
“蘇大強!”
“有人舉報你蘇家財富來路不明,涉嫌貪贓枉法!”
“今日本官奉旨查賬,若查出半點虧空,便要抄你蘇家滿門!”
他們翻了蘇家前院、後院、地窖、閣樓。
翻了整整兩個時辰。
最後在我爹書房裏找到了幾本賬冊。
發黃的紙,蚯蚓一樣的字跡,記的全是"買蘿卜三文""賣舊鞋墊一文"之類的流水賬。
太傅臉都綠了。
“拿不出賬本,就是做賊心虛!”
“來人,把蘇大強拿下!”
我爹突然不哭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把破手帕塞回袖子裏。
“既然太傅大人非要查賬。”
他轉身走到書房東麵的牆邊,抬手敲碎了一塊磚。
磚牆裏麵,是一個暗格。
裏麵密密麻麻塞滿了用特殊防偽技術保存的借據。
"太傅大人過去十年,從我蘇家錢莊借款八十萬兩,本息合計一百二十七萬兩。"
我爹把這摞紙拍在太傅麵前。
“那就先把過去十年,太傅府欠我蘇家錢莊的八十萬兩死賬清了吧。”
太傅臉色一僵。
“你胡說八道什麼!本官何時欠你錢了!”
“借條呢?拿不出借條,本官告你誣陷!”
"偽造?"我爹笑了,"太傅大人,您每張借據上的指紋,和您今天按在搜查令上的指紋一模一樣。要不要當場對比?"
太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搶!給我把那些偽造的借據搶過來!”
五個隨從拔刀衝上來。
然後後院響起了豬叫。
不是一兩頭豬。
是幾十頭豬同時嚎叫的聲音。
緊接著,我娘端著一盆金珠子,慢悠悠從後院走出來。
“吵死了,還讓不讓豬睡覺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十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絕色美人。
每個都扛著一把釘耙。
這就是當年皇上賜給我爹的美人。
外麵都說我娘善妒,把她們發配去喂豬。
實際上,我娘花了十年,把她們訓練成了頂級暗衛。
武功,一等一。
律法,倒背如流。
領頭的美人一釘耙掃翻兩個隨從,順手接住了一個,按在地上。
"《大楚刑律》第三百七十二條,持械入私宅行凶者,杖八十。"
另一個美人微笑著補充:"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按京城物價,每人賠償白銀三千兩。"
五個隨從全趴在地上哀嚎。
太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爹的手都在打顫。
我爹走過去,不緊不慢地把太傅腰間的和田玉佩摘了下來。
"這個不錯,值個二百兩,先抵著利息吧。"
“剩下的錢,記得明天送到錢莊。”
太傅兩眼一翻,被手下人抬著走了。
聽說太子在東宮得知消息後,把書房砸了個稀巴爛。
九皇叔入宮請旨賜婚。
前腳剛走,後腳蘇家就被圍了。
東宮死士黑衣蒙麵,持弩上弦,將整座宅院圍得水泄不通。
太子穿著玄色便服,負手站在院中。
他身邊的林婉兒,高高舉著一麵金色牌子。
“蘇錦書,給我滾出來!”
“看清楚這是什麼!太子殿下賜我的免死金牌!”
“今天就算我把你滿門抄斬,皇上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有這塊牌子在,今天就算我殺了你全家,皇上也不能動我一根手指頭。"
她一步步朝我走來。
“現在跪下來給我磕頭,磕到我滿意為止。”
我沒動。
"我說跪下!"林婉兒一腳踹向我膝彎。
我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發黑。
"給我磕三個頭,叫我一聲主子。"
"不然,你爹娘今天一個都走不出這個門。"
我看見我爹被兩個死士按著,嘴角在流血。
我娘被反綁著手,那些美人暗衛也被製住了。
"免、免死金牌......"我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發顫,"好、好厲害啊。"
林婉兒笑了,笑得誌得意滿。
我娘從豬圈裏走出來,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拿出來顯擺?”
她從圍裙兜裏扒拉了半天。
“哐當”一聲。
丟出一塊跟林婉兒手裏一模一樣的金牌。
林婉兒愣在當場。
“這......這怎麼可能!”
“免死金牌是皇室絕版,你怎麼會有!”
我娘翻了個白眼。
"這東西叫'表彰鐵卷'。"我爹吐掉嘴裏的血,不緊不慢地說,"先帝年間,邊關修橋鋪路的富商,每人賞了一塊。“
我把金牌翻過來。
背麵刻著三個字——"蘇大強"。
林婉兒低頭看自己手裏那塊,翻過來。
背麵也刻著字——"嘉惠商戶,永念皇恩"。
批量生產的賞賜品。
根本不是什麼免死金牌。
太子騙了她。
或者說,太子自己也被騙了。
林婉兒的手在抖,金牌從她指間滑落,叮當砸在地上。
她轉頭看向太子。
太子的臉色極其難看。
但他已經顧不上金牌的事了。
"夠了。"太子冷聲道,"一不做二不休。"
他抬手。
"偽造蘇家謀反證據,明日交給禦史台。"
"今晚——"
他看著我,眼裏殺意畢露。
"滅口。"
五十名死士同時舉弩。
毒箭上弦的聲音。
林婉尖叫:"射!快射!"
我跪在地上。
漫天箭雨朝我傾瀉而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
"殿下。"
我抬起頭,聲音清清楚楚。
"你以為今晚,是誰給誰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