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雖然很調皮,可是,當村裏胖虎他們朝我扔臭泥巴,罵我是醜八怪的時候。
他會像頭小牛犢一樣衝過去,撿起石頭狠狠砸他們。
“不許欺負我姐姐!”
他明明長得像年畫裏的福娃娃那麼好看,卻願意為了我,弄得渾身都是臟泥巴。
我飄過去,開心地喊他。
“耀祖!你看,姐姐會飛了耶!快抓住姐姐的手!”
我伸出滿是血的手。
可是,我的手卻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肩膀。
我愣住了。
再抓一次,還是什麼都抓不到。
弟弟哭得直打嗝,旁邊看戲的人都轉頭看他。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結結巴巴地喊:“嗚嗚......大老虎是我弄丟的......媽媽把姐姐給壞老板了......我要姐姐......”
看他哭得那麼可憐,我慌了。
我拚命想幫他擦眼淚。
可是試了一次又一次,我的手隻碰到了空氣。
我也急哭了,飄在他麵前,跟著他一起吧嗒吧嗒掉眼淚。
“瞎說啥!”
媽媽臉色一變,一把捂住弟弟的嘴。
爸爸皺起眉頭:“咋回事?盼盼不是在家洗衣服嗎?”
媽媽湊到爸爸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死丫頭沒在家。老虎丟了要賠五萬,我把她押給馬戲團打雜了。”
“一來嚇唬嚇唬耀祖,二來讓她長長記性。過兩天咱們自己去把她領回來就行了。”
聽到媽媽的話,我開心地笑了。
媽媽果然沒有不要我!她真的隻是在演戲。
爸爸撇撇嘴:“可剛才人家不是說老虎沒丟嗎?要不帶回去吧,家裏少個做飯的,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就在這時,那個壞馬戲團裏抽煙的矮個子叔叔,指了指弟弟這邊。
老板立刻拿著大喇叭走上台。
“各位觀眾,實在對不住!”
“今天咱們的老虎,被一個不懂事的熊孩子放跑了!”
“下麵給大家換個節目,猴子騎單車!”
台下的人都在起哄。
弟弟死死拽著媽媽的衣服哭喊:“我要姐姐!”
媽媽沉下臉,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腦門:“看見沒!姐姐就是因為你調皮才被抓走的!”
弟弟嚇得直哆嗦:“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要姐姐......”
“沒姐姐了,冬天誰給我暖被窩,誰把甜甜的糖果留給我啊......”
聽到弟弟這麼說,我心裏酸酸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飄到媽媽身邊,拚命衝她喊:
“媽,帶盼盼回家吧。”
“那個大帳篷好黑,大老虎好凶,它跑出來了!”
“它咬我的時候好痛好痛,媽,我真的好怕......”
可是,媽媽根本聽不見。
她隻顧著抱起弟弟去看台上的小猴子。
爸爸在一旁煩躁地搓了搓手,砸吧著嘴。
我知道的,他每次這樣,就是想喝酒了。
“回家吧。”
爸爸站起身:“耀祖這麼哭也不是個事,要不帶他去後台看一眼盼盼。”
“不行!”
媽媽一口就拒絕了,聲音好冷。
“必須讓耀祖長記性!也得讓那死丫頭吃點苦頭!”
“今天讓她替耀祖頂事,她居然敢往後躲!”
“她是姐姐,生下來八字就是給耀祖擋災的,以後要幫襯弟弟的地方還多著呢,現在就敢躲還得了!”
我呆呆地飄在半空中,隻能哭啊哭。
他們為什麼聽不到我說話?
為什麼我也碰不到他們呢?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來,我像個破紙風箏一樣,輕飄飄地晃了晃。
我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肚子上,有一個好大好大的洞啊。
那我,是不是已經......
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