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隔絕了唐安夏歇斯底裏的尖叫。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廂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右腿的斷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卻遠不及我心底的萬分之一。
八年前的記憶,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我像一具屍體一樣躺在重症監護室裏。
除了聽覺,我喪失了一切感知。
唐安夏冰冷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裴煜,你反正也醒不過來了。”
“就把你的腎給景和吧。”
“他馬上就要參加世界錦標賽了。”
“他不能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緊接著,是我親生母親蘇蘭的聲音。
“安夏說得對。”
“景和這孩子命苦,咱們得幫幫他。”
“裴煜這副樣子,留著腎也是浪費。”
“醫生說了,少一個腎死不了人的。”
他們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決定了我的命運。
在沒有打麻藥的情況下。
我感受著冰冷的手術刀劃開我的皮肉。
硬生生剝離了我的器官。
那種痛入骨髓的絕望。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將我從窒息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醫院大樓。
迎麵吹來的冷風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剛走到路邊準備打車。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就猛地停在了我麵前。
車窗降下。
陸景和那張虛偽的臉露了出來。
“裴哥,上車吧。”
“幹媽和安夏都很擔心你。”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冷冷地看著他。
“滾。”
陸景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裴煜,你裝什麼清高。”
“你現在就是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殘廢。”
“你拿什麼跟我鬥?”
“安夏現在是我老婆。”
“幹媽也隻認我這一個兒子。”
“你的一切,早就都是我的了。”
他毫不掩飾眼底的惡意和嘲弄。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是嗎?”
“那你為什麼還要像條狗一樣,巴巴地跑來找我?”
陸景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你找死!”
就在這時,唐安夏氣喘籲籲地從醫院裏追了出來。
“景和!你別衝動!”
她一把拉住陸景和的胳膊。
轉頭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裴煜,你到底在鬧什麼?”
“景和好心好意來接你。”
“你非要像個刺蝟一樣紮人嗎?”
我甩開她伸過來的手。
“別碰我,我嫌臟。”
唐安夏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強行塞進我手裏。
“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很苦。”
“這卡裏有五十萬,密碼是我的生日。”
“你先拿著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
“別總是一副窮酸樣。”
她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看著我。
仿佛在施舍一個路邊的乞丐。
我看著手裏那張金燦燦的銀行卡。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當初我為了給她買套限量版首飾。
連續跑了半個月的地下黑市賽車。
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現在,她卻用這點錢來施舍我。
“五十萬?”
“買我的一顆腎,還是買我的一條腿?”
我兩指夾著那張卡,輕輕一折。
“啪”的一聲脆響。
銀行卡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唐安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裴煜!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車神嗎?”
“你現在隻是個沒人要的廢物!”
蘇蘭也在這時趕了過來。
她看到地上的斷卡,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這個敗家子啊!”
“安夏給你錢你還不要,你想餓死在街頭嗎!”
她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命令道。
“你現在立刻給景和道歉!”
“然後乖乖跟我們回家!”
“隻要你安分守己,唐家還能賞你一口飯吃!”
我看著這三個不可理喻的人。
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我轉過身,攔下一輛剛停下的出租車。
“裴煜!”
蘇蘭在身後破口大罵。
“你今天要是敢走。”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降下車窗,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