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空明遞茶的事果然發生了。
這也印證了她的猜測,江芸確實知道她的命運。
她偶然從江芸記憶裏窺探的冰山一角,不是空中樓閣。
司空明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
他戎馬半生,從戰場上下來的人一向不拘小節,厭倦了打打殺殺,反而比之前更親善。
宋家與其交好,宋筠從小跟著父親與司空家打交道,自認對司空明頗有了解。
若說司空明遞的茶有問題,會是怎樣的問題?
其實隻要沒有生命危險,江芸就沒法代替她。
但如果不喝。
她既要得罪司空明,也失去了從江芸那兒探知司空夜秘密的機會。
種種想法從腦子裏快速浮過。
她起身,再看司空明時眼裏多了笑容。
“伯父的心意阿筠豈敢不從?”
說完她伸手去接。
“弟妹來的挺早啊。”
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宋筠心頭一震,手停滯在茶杯邊緣,司空明正好放手,茶杯從她指尖滑落。
她身子一矮,在杯子落地前穩穩接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知從哪來的一隻手捏住她杯子的上下沿,隱秘又別有意味地將她的手包裹其中。
不知有意無意,指腹蹭上她的手背。
癢與溫熱傳來,她心中一驚。
她視線上移,不期然撞進一雙深邃不羈的桃花眼中。
定國公世子,當今刑部尚書,司空宴。
原來,她沒喝下這杯茶的變數在司空宴。
想到昨日他分明可以避過肌膚之親,卻還任由她犯下大錯,心裏不由竄出一股怒火。
此刻大庭廣眾,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嗎?
她深呼吸,“世子爺,這是伯父賞我的茶。”
她想拿開杯子,司空宴可沒有鬆手的意思。
如此拉扯兩三次,她麵色微慍,司空宴眉宇間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我正好口渴,這杯茶讓我如何?”
宋筠眉頭一擰。
“世子,我怎不知國公府竟缺了你茶水喝?”
司空宴也不生氣,“弟妹還挺硬氣。”
“哦我忘了,弟妹出身將門,從小舞刀弄槍,就喜歡來硬的。”
司空宴不知想到什麼,嘴角一抬。
“但聽說弟妹一年前生了場大病,病愈後武功盡失,成了一隻病雞,現在還硬,你硬得過我嗎?”
他旁若無人地說著笑著,手仍沒離開那杯子。
指尖的溫度讓宋筠心神不寧。
一個失神,竟叫他拿走杯子,一口氣灌進喉中。
“好茶!”
司空宴聲音一落,周圍一片死寂。
司空明臉色難看,山羊胡隨著氣息一起一伏,“司空宴,你休要胡鬧!”
宋玉見狀忙笑著解圍,“世子口渴早點說嘛,阿玉這邊茶多。”
司空宴將杯子放在丫環手裏的托盤上,這才一甩袍袖在宋玉身邊落座,似笑非笑的目光離開宋筠。
宋筠回座,心跳久未平穩。
“抱歉各位,我來遲了。”
不時司空夜走進前廳,發現廳裏的氣氛明顯不對,第一時間朝宋玉看去。
宋玉輕搖頭。
不著痕跡間,打了一個隻有他兩人才懂的暗示。
司空夜沒再說話,若無其事地坐在宋筠身側,拐肘自然而然地搭在茶幾上。
宋筠垂眸沒看他,微不可察將胳膊往後撤了半寸。
司空宴兀自給自己倒茶,不知在想什麼,眉眼間露出三分譏諷。
司空明掃視一眼各有心思的四人,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四個貴門子女,怎麼一個個鬼頭巴腦的?”
司空宴抬眉,“父親說我和二弟可以,怎連宋家小姐也一並責怪?”
他側目看向宋筠,嘖了一嘴,“人家宋大小姐好著呢。”
“溫婉嫻淑,知書達禮。”
“從小習文練武,生了一副恰到好處的身子骨。”
“軟的時候軟,硬的時候硬。”
“這樣的女子才夠味。”
宋筠快坐不住了,扣在桌角的手指暗暗捏緊。
司空宴哪裏在誇人?
是想將她架在火上烤!
“哪裏哪裏,二小姐才是個寶貝呢!”司空夜聽大哥誇自家未婚妻,正好趕著趟禮尚往來。
“二小姐從小精通琴棋書畫,才氣逼人。”
“生得嬌媚,還可愛。”
“同一個人,卻能讓人品出千姿百味。”
“不敢想,大哥日後的生活裏能有多少花樣兒!”
司空夜嘴上不吝讚譽,腦子裏滿是宋玉承歡身下時嬌媚可愛的模樣。
兩人說得有來有回,司空明卻看糊塗了。
非要把對方老婆誇成這樣子?
這對勁嗎?
宋筠聽不下去,打岔道:“二公子慎言,那可是你大嫂。”
她看向司空明,“伯父特意讓阿筠前來,不知可有吩咐?”
司空明眼裏閃過一絲尷尬,正色道:“欽天監派人傳話,三日後是個黃道吉日。看樣子,你們對對方還是滿意的。”
司空夜餘光掃過對麵的宋玉,自己都不知何時翹起了嘴角。
“尚可。”
宋玉也及時跟上:“尚可。”
司空宴喝著茶,視線越過杯緣看向宋筠,“尚可。”
前廳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四人的目光一起落在宋筠身上。
宋筠被看得後背發涼,硬著頭皮道:“嗯,尚可。”
司空明見四人和諧,心裏頗覺安慰,“看來這親是結對了!”
“行了,今日也沒有特別要說的,正好我有事要進宮一趟,你們先回去吧!”
司空明走後前廳散場,司空夜和宋玉也先後離開。
宋筠正要走。
“叮。”
瓷器的撞擊聲讓她駐足。
回頭見是司空宴彈了一下杯口,她目光稍移,見他左側的袖子裏漏出一截白色東西,又被他飛快收回。
“世子你......”
那是一塊兔形的白羊脂玉飾品。
是半年前,司空夜特意為她定製的東西。
昨晚她在天香樓丟失,以為被綁匪順走,原來在司空宴手裏。
司空宴側坐在位子上,曲著一條無處安放的長腿,明明在看宋筠,卻又不發一言。
宋筠也沒再說話,默默垂下目光。
一個時辰後。
宋筠讓聽風聽雨先回去,她獨自一人走向位於後院湖心的八角涼亭。
涼亭四周白紗環繞。
宋筠剛走進去,一條手臂便纏上她的細腰。
“世子,請自重!”
司空宴轉身將她壓在亭柱上,兔形玉佩懸在她眼前。
“聽說這是二弟送你的定情信物,你把它留在我身上,不知有何暗示?”
宋筠被他惱得臉皮紅透,偏偏又無從辯解。
“世子多慮了,當時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就能睡我?你拿走我的,怎麼還?”
宋筠還沒回應,他的身子又欺近半寸,眼底危險加重三分。
“嗯?”
連從他喉嚨裏迸出的字音都壓迫感十足。
宋筠心亂如麻,一掌推在他胸口。
沒想到竟直接將司空宴推進湖中!
“噗通!”
宋筠忙伸頭去看。
卻見水花漸漸回落,而司空宴卻沒有一點露頭的跡象。
眼睜睜看著水麵歸於平靜,宋筠慌了。
“司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