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筠沒空多想,撐著欄杆跳進湖中。
她識水性,水下能視物。
可她明明從司空宴落水處跳下,水底卻不見司空宴的身影。
她屏住呼吸,往四周查找。
胸腔裏的氣息越來越稀薄。
她不得不上去換氣。
可就在她即將浮出水麵時,腳踝被水草纏住。
越往上浮,就被裹得越緊!
怪了,她剛才怎沒發現有水草?
她本就瀕臨窒息,巨大的消耗讓她很快脫力,水嗆進胸腔,眼前發黑,逃無可逃。
意識被漸漸剝離,不屬於她的記憶瘋狂湧入。
蘇眉牽著她的手小跑著進入一條暗長通道。
“快點,再遲我們就拿不到第一手資料了!”
“我還是找人才拿到進M1號墓的機會,聽說這座墓規模空前,很可能是另一段空白曆史,我的報道一旦發出去,肯定爆火!”
“我也要在新聞界青史留名了!”
“......”
可她總覺得這地方很詭異。
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蘇眉,考古學家還沒定論,什麼叫空白曆史?”
“跑快點,去了不就知道了!”
兩人悶頭往前衝。
宋筠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回蕩在通道裏的腳步聲。
腦子裏莫名跳出家人的模樣。
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笑著把她拉進門。
“女兒你總算回來了,你怎麼天天加班,我想見你還要約時間!”
慈祥的老教授坐在沙發裏看報,一扶眼鏡:“喲,這不是我寶貝孫女嘛!”
“什麼,我寶貝疙瘩回來了?讓爸爸看看!”
“......”
宋筠的意識越來越薄弱,卻尚有一絲理智,強行在一團混沌裏榨出一分清明。
這不是她的家人!
她的父親官拜驃騎大將軍,母親在她六歲時不幸遇難。
她的祖父戰死沙場,忠骨永埋邊疆。
這是江芸的!
宋筠忽然劇烈掙紮。
畫麵再次進入腦海。
“報——敵軍全線壓鏡,我軍痛失西寧關!”
“報——驍騎將軍與三萬將士陣亡,清玉關失守!”
“......”
疆場上烽火連天,寥寥幾名殘兵相扶前行,大陳朝兵荒馬亂。
畫麵一轉,一匹戰馬踏碎兩名孩童的身體,帶兵直逼城門。
宋筠看不清領頭的是誰,隻聽那人惡狠狠地朝城樓喊話。
“司空宴!”
“交出宋筠,我饒你不死!”
身後的官兵齊聲附和:“交出宋筠!交出宋筠!”
聲音落地,城樓上下陷入死寂。
很久,城樓上才響起司空宴的譏笑聲。
“想我交出來可以,自己憑本事來取。”
樓下那人朗聲大笑:“你確定要硬扛我五萬大軍?”
“司空宴你瘋了嗎?現在整個城樓,整座城裏,隻有你一個活人了!”
“你確定你寧願被我的馬蹄踏碎,也要守著宋筠的半死之身!”
“我成全你!”
“眾將士聽令,給我,殺——”
......
宋筠停止掙紮,身體沉入湖底。
再有知覺時,唇上被覆上一片柔軟。
一絲氣息從唇齒間進入,失去的意識被一點點喚回。
她緩緩睜眼。
一雙桃花眼近在眼前。
眼尾那顆標誌性的紅痣,在水中依然醒目。
司空宴!
她想把人推開,可脫力的身體早已無法動彈。
隻能由著他碾住她的唇,再由著他拖出水麵,被他扔在湖心亭的地板上。
宋筠伏在地上一陣咳嗽。
她無暇理會司空宴,快速想了一遍身世。
還好,她還是宋筠。
差點被江芸得逞。
再看司空宴那雙將笑不笑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你故意的?”
司空宴反手拍拍她的臉,眉眼多了幾分邪氣,“不等你淹個半死,我哪有機會親你,你又怎會感激我?”
宋筠咳得更重了。
這個瘋子!
其實宋筠並沒有預想中的惱怒。
如果江芸曾窺探她的命運。
那她看見的畫麵,豈不就像司空明遞茶的場景一樣,是將來要發生的事?
司空宴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守著她?
怎麼可能......
“想什麼呢,”司空宴蹲在身邊,出手捏住她下頜,“你被調戲了。”
宋筠:“......”
“大哥!”
宋筠出神間,司空夜直奔湖心亭。
見宋筠和司空晏渾身濕透,他心頭一緊。
下一刻猜到發生了什麼,長鬆一口氣。
“要不是大哥救阿筠,她肯定會出事,幸好你在!”
司空宴撣撣濕透的袍袖,漫不經心道:“一家人了,不用客氣。”
“謝謝大哥!”
司空宴轉身離開,在錯身司空夜時,故意在司空夜看不到的視角,對宋筠露出那塊羊脂玉兔。
如願以償看見宋筠眼中的憤怒後,他滿意地抬了抬嘴角。
“二弟,弟妹這樣軟的女人,你要好好疼著才是。”
他輕輕抹唇,似乎意猶未盡。
宋筠:“......”
司空夜笑著扶起宋筠,“大哥放心,我的女人當然知道怎麼疼!”
宋筠盯著司空宴離開的背影,心裏疑竇叢生。
回想天香樓司空宴明知故睡,此刻又對她糾纏不休。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宋筠回到東跨院後,仍不時想起司空宴。
想起瀕死時那些關於司空宴的畫麵。
筆下的字跡,再一次亂了。
“小姐,二小姐喊您去棲雲院坐坐。”
聽風臂上搭了一件披風進門,“秋風涼,您又剛落水,可要注意保暖呢。”
宋筠擱下筆,“嗯,去看看。”
這時候找她,沒什麼好事。
棲雲院是司空宴的住所。
和宋筠與司空夜的含蓄不同,同樣誤吉時的宋玉堅持在棲雲院留宿。
宋筠剛進門,一條大黃狗呲牙咧嘴地衝了上來。
“汪!汪!”
“小姐小心!”聽風將她往身後一攔,一腳踢向那狗。
黃狗及時撤退,正好被宋玉抱在懷裏。
宋玉摸摸大黃狗的耳朵,看似安撫,實則讚賞。
然後她便彎著眼睛朝宋筠笑道:“大黃沒碰到你吧?對不起啊姐姐,大黃太魯莽了!”
宋筠不拘小節,從不愛計較。
被一條狗衝撞,在她看來根本算不上一件事。
她幾乎下意識想就此揭過,問宋玉找她究竟何事。
但......
這些年她不爭不搶,換來的是父親視庶女為嫡出,漠視長女,姨娘翻身上位,全府上下敬畏宋玉遠超她這個正牌大小姐。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天賦異稟,論文論武京中少有對手。
為何從小到大,偏是這任人搓磨的性子?
一年前她重病,卻讓父親將最好的大夫帶出京城,為宋玉醫治小小風寒。
導致自己延誤病情,落得個武功盡失的下場。
宋玉背著她與司空夜有染,眼下又放狗羞辱,她為何還要一讓再讓?
“姐姐,”宋玉皺著眉頭小聲道:“你不會生氣了吧,狗又不懂事......”
宋筠冷笑打斷她的話,“狗不懂事,你也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