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件不那麼寒酸的水青色襖裙,帶著杏兒去了禦花園。
一月天寒,園子裏幾乎沒有人。
遠遠地,明黃色的身影獨自立在梅樹下。
隻有兩個隨侍太監遠遠候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次見他,他看我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但我沒有退路了。
我拉著杏兒繞到梅樹另一側,假裝沒看見他,側身對杏兒說:“這梅花開得真好,折一枝回去供在佛前吧。”
杏兒去折花,我彎腰撿地上的落瓣。
然後一陣真實的眩暈劈頭蓋臉砸下來。
不是裝的。
懷孕之後我動不動就暈,這回來得又急又猛,眼前直接黑了。
身體往前倒的瞬間,後腰被一隻手穩穩托住。
那隻手很有力,卻在碰觸的下一秒僵住了。
“放肆。”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勉強睜開眼,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薛景淵,大燕朝最年輕的帝王。
“臣妾......失禮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往後退了整整兩步。
臉上的嫌惡毫不掩飾。
“叫什麼?”
“蘇錦鳶,靜月閣答應。”
他的眉頭擰了一下,顯然想起了那晚。
一整張臉黑如鍋底。
“回你的宮裏去,別在朕麵前礙眼。”
轉身就走,袍角帶起一陣冷風。
我沒追,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杏兒嚇得臉都白了:“主子,皇上好凶......”
我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平靜地說:“沒事。”
他應該能記住我了。
這就夠了。
接下來三天,我老實窩在靜月閣不出門。
金色文字時不時出現,我慢慢摸出了規律。
它像一群旁觀者在點評我的人生,不會直接給指令,但會透露關鍵信息。
靠著這些碎片,我拚出了幾件事。
一是,容皇後並沒有那麼愛皇上。
二是,皇上試藥傷身這件事,隻有太醫院院正知道,嚴格保密。
三是,那個給皇上開錯偏方的“遊醫”,是容家的人引薦進宮的。
第三條最可怕。
如果那味藥不是意外開錯,而是故意的呢?
容家讓皇上絕嗣,圖什麼?
我還沒想明白,麻煩先到了。
容皇後單獨召我去鳳儀宮請安。
按例,我這種小答應初一十五隨大流請安即可,單獨召見,隻怕來者不善。
我換了最寬鬆的棉袍,層層裹了三件厚褂。
一月天穿多點,說得過去。
到了鳳儀宮,容皇後端坐在鳳椅上,鵝蛋臉,柳葉眉,三分笑意盛在杏眼裏。
那笑意暖不到眼底。
“蘇答應來了?坐吧。”
我行了禮,坐在最末的繡凳上。
“聽說你身子近來不舒服?”她端著茶盞,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貓。
我心裏一緊:“回娘娘,水土不服,江南人到了北邊總有些不慣。”
“是嗎?”她放下茶盞,“本宮還聽說,你在禦花園暈倒了?”
消息傳得真快。
“沒吃早膳鬧的,讓娘娘掛心了。”
容皇後笑了笑,側頭吩咐侍女:“去傳高太醫,給蘇答應診個脈。”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