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舒然再次醒來時，渾身依舊虛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太醫守在床邊，見她醒轉，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王妃，您總算醒了。您已然懷有一月身孕，隻是昨日失血過多，動了胎氣，孩子眼下十分不穩，您務必臥床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氣傷身。”

身孕。

溫舒然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出來。

孩子。

她竟懷了蕭玦的孩子。

一個生於騙局長在假意裏的孩子，一個從始至終，都得不到父親半分真心疼愛的孩子，有什麼理由活下來。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開口喚來青禾，讓她去打聽顧言琛的下落。

青禾是她入府這三年，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當初她被強擄進府，滿心惶恐，是青禾悄悄給她遞過一杯溫水，替她擋過無數個下人的冷臉。

不過半刻，青禾便匆匆回來回稟，柳惜薇醒後親自開口求情，蕭玦已然鬆口，放過了顧言琛，並未再追究。

溫舒然聞言，並無半分意外。

她撐著身子緩緩坐起身，目光無意間掃過桌案，整個人瞬間僵住。

桌案上，赫然擺著一幅展開的畫卷。

正是昨日那幅，柳惜薇與顧言琛的香豔私畫。

可畫上女子的臉，竟被盡數改成了她溫舒然的模樣，一筆一畫細致入微，就連她身上隻有最親近之人才能知曉的隱秘痣點，都畫得一清二楚。

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誰的手筆。

一旁的青禾見狀，眼圈瞬間紅了，咬著唇哽咽出聲：“王妃，王爺已經派人，把京中所有舊畫盡數收回，把這批改了您容貌的畫，全部散播了出去。如今滿京城都在罵您，說柳姑娘當初把榮華富貴的機會拱手讓給您，您卻不知珍惜，生性浪蕩，不僅和前夫糾纏不清，還白白辜負了王爺三年盛寵......”

字字句句，紮進溫舒然的心口。

她笑得眼淚都快要落下來。

好一個蕭玦，當真是好狠的心。

毀了她的姻緣，騙了她滿心歡喜，如今還要毀了她的名聲，讓她身敗名裂，成了全京城唾罵的人。

她從日頭正紅坐到夕陽西下，終於嗤笑一聲，吩咐青禾：“去回稟王爺，我在府中悶得慌，明日要出府散心。”

蕭玦此時正守在柳惜薇的院落裏，聽聞她要出門，指尖頓了頓。

可他滿心都在身弱的柳惜薇身上，隻淡淡應了一聲，便由著她去了，半分多餘的關注都沒有。

第二日，溫舒然帶著青禾，剛走出王府大門，鋪天蓋地的人便瞬間湧了過來。

圍在門外的百姓，一個個紅著眼，將爛菜葉、臭雞蛋、臟汙的泥土，狠狠朝著她砸過來。

“不知廉恥的賤人！枉費王爺對她這麼好！”

“放著王妃不當，非要和前夫苟合，真不要臉！”

“柳姑娘好心讓著她，她竟然這麼敗壞門風！”

不過片刻，她便被砸得狼狽不堪，衣裙臟汙，發絲淩亂。

青禾拚死護在她身前，胳膊上挨了好幾下，卻死死拽著她往拐角退，紅著眼嘶吼：“都讓開！誰敢傷王妃！”

好不容易擠進僻靜的空屋，青禾匆匆幫她擦拭幹淨，看著她滿身臟汙，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二話不說，便要和溫舒然互換衣裙，哽咽著開口：“王妃！您是金枝玉葉，怎能受這種屈辱！奴婢這衣服不起眼，您換上，沒人能認得出！您去辦您想辦的事，這裏有奴婢頂著，絕不讓人傷您分毫！”

不等溫舒然拒絕，青禾已換上她的王妃衣裙，將她從後門推了出去，決然轉身。

溫舒然看著這個自她入府便全心相待的姑娘，眼眶微微發熱。

她換上青禾的素衣，遮掩了容貌，徑直去了城中最大的鏢局，親手寫下契書，下了七日後的鏢，指名要鏢局的人，悄無聲息將她帶出京城。

辦完事走出鏢局，街頭一陣熟悉的甜香飄來，是她當年和顧言琛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腳步頓住，往日裏兩人相攜逛街、分食一塊糕點的溫馨畫麵，瞬間湧上心頭，鼻尖微微發酸。

可就在這時，街邊一陣驚慌失措的高呼，猛地打斷了她所有的思緒。

有人瘋了一般狂奔，高聲疾呼，聲音傳遍整條長街：“不好了！不好了！靖王妃在城外遭遇歹徒射殺，一箭穿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