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就是我們相戀四周年紀念日。
也是我改簽航班離開的日子。
公司安排了新的工作任務,在南方,我沒有任何猶豫就接受了。
正好,連房子都不用換租了。
第二天早晨,江嶼罕見地沒有跟沈瑤一起在主臥待著。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看到我推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從次臥出來,他愣了一下。
"你這是幹什麼?"
"公司安排去分部出差。"
我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出差帶這麼多東西?你那幾箱書都寄走了?"
"分部條件差,多帶點用得慣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不適應。
"你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沒有。"
"唐悠,你就是太敏感了。瑤瑤一個小姑娘,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這老板娘的肚量怎麼這麼小。"
結婚。
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就像個冷笑話。
"今天是我們四周年紀念日。"
我提醒他。
他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對對,我記著呢。下午我請半天假,陪你去把之前看中的那個鑽戒買了,然後去吃西餐。"
"好。"
我答應得很爽快。
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幹咳了兩聲。
"那你把箱子先放著,下午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中午十二點。
我把次臥的最後一個抽屜清空。
房間裏已經沒有一絲我存在過的痕跡了。
連牆上我貼的那些拍立得,都被我撕得幹幹淨淨。
隻留下一麵有些發黃的白牆。
我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等著江嶼的消息。
一點半,他的電話打來了。
背景音裏有刺耳的貓叫聲和女人的哭泣聲。
"唐悠,對不起啊,下午去不了了。"
"怎麼了?"
"瑤瑤在樓下喂流浪貓,被貓抓了一把,流了好多血。我現在帶她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狂犬疫苗社區醫院就能打。"
"她害怕啊!哭得路都走不動了,我怎麼能丟下她不管?"
他的語氣又急又躁,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可是你答應了下午陪我。"
"戒指明天買不行嗎?紀念日哪天過不是過?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我沒說話。
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切到手是急事,她怕黑是急事,她喂貓被抓是急事。
我的期待,我的等待,永遠是“下次”、“改天”。
"你去吧。"
我輕聲說。
"你別生氣啊,晚上我定外賣補償你。"
他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沒有生氣,也沒有流淚。
隻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走到客廳,拿起玄關處那個他一直擺在最顯眼位置的相框。
裏麵是那張雪山照。
我抽開後麵的背板,拿出照片。
從抽屜裏找出一把剪刀。
小心翼翼地,把半山腰棧道上那個穿著紅色衝鋒衣的女孩,一點一點剪了下來。
照片中間留下了一個醜陋的空洞。
我把剩下的部分重新裝回相框,放回原處。
然後走到衛生間。
把那個剪下來的紅色身影,用透明膠帶死死地貼在了江嶼的電動剃須刀開關上。
做完這一切,我把提前印好的《合租合同終止協議》和那把大門鑰匙,放在了茶幾的正中間。
旁邊壓著他當初隨便在網上買的,送給我的訂婚戒指。
兩百塊包郵的莫桑石。
我拉著兩個行李箱,打開了防盜門。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
陽光透過陽台的紗窗照進來,空氣裏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這裏曾經是我的家。
現在隻是一間廉價的旅館。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徹底將過去關在了裏麵。
網約車司機幫我把行李搬上後備箱。
"姑娘,去哪?"
"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