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殯儀館的停屍間在地下。
工作人員是個大叔,正在做登記。
“家屬,簽個字吧。”大叔把火化單遞給我,“大過年的,讓老人家早點安息。”
我看著單子,搖了搖頭。
“不火化。”
大叔愣了一下:“燒的太厲害了,沒法整容。放久了,就算凍著,看著也難受。”
“先冷凍。”我看著他,“我要保留證據。”
大叔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這老太太走的太可憐了。我們清理的時候發現,她手裏還攥著那塊鐵疙瘩的掛繩,摳都摳不下來。這是有什麼心願沒完成啊。”
我胸口一悶,喘不上氣。
那是她兒子得的勳章。
在生命的最後,她以為護住這個,兒子就能來救她。
可惜,她兒子那時候在給一隻狗做人工呼吸。
辦完手續,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手機響了,是張彥澤發的朋友圈。
我點開了那條朋友圈。
配圖是在一家高級餐廳。
窗外是煙花,桌上是牛排和紅酒。
劉菲菲抱著那隻叫多福的泰迪,笑的很開心。
狗脖子上係著餐巾,麵前也有一份牛排。
文案寫著:“除夕晚上嚇壞了,還好有你。守護最好的菲菲和多福。幸好沒去救那個三樓的釘子戶,要是多福被熏壞了,我得心疼死。有些人的命就是賤,哪像我們多福有福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底下都是他的朋友在點讚。
“澤哥厲害,英雄救美!”
“嫂子受驚了,多補補。”
“狗沒事就好,聽說這狗挺貴的,比那破房子都值錢。”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
生他養他,給他買房掏空積蓄的媽,在他嘴裏就是釘子戶。
他不知道,他嘴裏的垃圾,是他媽怕他在城裏吃不好,從老家背來的土雞和土雞蛋,還有她親手做的布鞋。
我點了個讚。
然後在評論區打了一行字:“希望你明天認屍的時候,也能這麼有福氣。”
評論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
“蘇晴你有病吧!”張彥澤的吼聲很大,“大過年的你陰陽怪氣什麼?菲菲受了驚嚇,我安撫她,帶她吃頓飯怎麼了?你至於追到朋友圈來發瘋嗎?”
“安撫?”我冷笑一聲,“張隊長,你安撫的是一隻狗和一個小三嗎?”
“你閉嘴!菲菲是鄰居,是朋友!你思想怎麼那麼臟?”
張彥澤那邊傳來刀叉的聲音,還有劉菲菲的聲音:“彥澤哥,別跟嫂子吵了,都怪我,我不該餓......多福也餓了......”
張彥澤好像捂住話筒哄了她幾句,再對我說話時,聲音更不耐煩了:“蘇晴,我忍你很久了。那房子燒了也好,省的你那個癱瘓媽以後來了還要我伺候。死了就死了,正好給我省點麻煩!你趕緊把字簽了,別想拿屍體訛錢,我不吃這一套!”
癱瘓?我媽根本沒癱瘓過。
那是劉菲菲造的謠。
上個月劉菲菲在樓道裏遇到我媽,嫌我媽走路慢,回來就跟張彥澤說看見我媽坐輪椅,還說老年人身上有味兒。
張彥澤信了。
從此以後,他連看都不看我媽一眼。
“張彥澤。”我看著頭頂的燈光,“你媽昨天給你打了二十個電話,你想起來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她想告訴你,她身體好了,帶著家裏的土雞和這枚勳章,進城來陪你過年了。”
“你接了嗎?”
張彥澤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吼的更大了:“你少編故事!我媽在鄉下連手機都不會用,怎麼可能進城?昨天是有很多騷擾電話,但我當時在給多福搭狗窩,沒空接!肯定是你找人騷擾我!”
“再說了,就算她來了又怎麼樣?火又不長眼!行了,別神神叨叨的,明天早上來隊裏交罰款,不來我就讓人去你公司抓你!”
電話掛了。
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看著黑掉的屏幕。
張彥澤,你連打個電話確認一下都不願意。
我站起身,腿已經麻了。
走出殯儀館大門時,雪下大了。
我撥了另一個電話。
“李警官,我有新的證據要交。關於今晚幸福小區火災的起火原因,還有......那個人也不是意外死的。”我頓了頓:“我有視頻。這是謀殺案。”
電話那頭傳來警察嚴肅的聲音:“請講。”
風雪很大,但我一點都不冷。
我隻想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