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陽光很好。
張彥澤沒有直接來消防隊,他先帶劉菲菲去了商場。
昨晚救狗的時候,劉菲菲的手機掉水裏了,那是最新款的,她哭了很久。
張彥澤二話不說,一大早就帶她去買新的。
我在消防隊的辦公室裏坐著,對麵是指導員老趙。
老趙拿著那張罰單,看起來有些尷尬。
“弟妹啊,彥澤這脾氣你是知道的,就是太衝動,工作上太認真。這罰單......我看就算了吧。”
我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
“趙指導,公事公辦。我阻礙救援是事實,該罰。不過,在這之前,我有東西要給張隊長看。”
正說著,門外傳來聲音。
張彥澤推門進來,下巴抬得很高。
他身後跟著劉菲菲,手裏提著新手機,另一隻手拿著一麵錦旗。
錦旗上寫著:“烈火神兵,救我狗命”。
這是劉菲菲剛才去做的,說是要感謝張彥澤。
“來得挺早啊。”張彥澤看到我,臉上的笑沒了,把錦旗扔在桌上,“錢帶來了嗎?交了錢趕緊走,別在這晦氣。”
劉菲菲拆著手機包裝:“彥澤哥,這新出的紫色好像沒那個粉色好看哎......要不要去換一個?”
張彥澤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換!隻要你喜歡,換十個都行。待會兒我就帶你去。”
老趙咳嗽了一聲:“彥澤!這是在隊裏,注意影響!”
張彥澤坐下,翹著二郎腿說:“指導員,這可是群眾送的錦旗,我們救了人民財產,這是榮譽。再說了,我這次救的可是冠軍犬,挽回了重大經濟損失。”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老趙接起電話,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盯著張彥澤,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是......是市局刑偵隊。”老趙的聲音在抖。
張彥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玩著手裏的打火機:“刑偵找我幹嘛?是不是要表彰我昨晚反應快?我就說嘛,那隻狗......”
老趙沒理他,直接把電話開了免提。
聽筒裏傳來一個警察的聲音,語氣嚴肅:“張彥澤在嗎?這裏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關於昨晚幸福小區火災死者黃翠花的身份確認,請家屬立刻來殯儀館認屍!”
辦公室裏一下安靜了。
張彥澤臉上的笑僵住了。
過了幾秒,他跳了起來,對著電話吼道:“騙子吧你們!現在的詐騙電話都打到消防隊來了?我媽叫黃翠花沒錯,但她在幾百公裏外的老家!”
他轉頭指著我,瞪著我:“蘇晴,是不是你找人演戲?你為了讓我難受,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竟然敢冒充警察?”
他對劉菲菲說:“菲菲你看,這女人瘋了,為了訛錢,連我媽死了這種話都編的出來。我媽命硬的很,還要給我帶孫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聲音提高了一些:
“張彥澤!我們已經做了DNA比對!死者就是你母親黃翠花!昨晚火場裏死的是你親媽!”
“還有,根據現場勘查,死者手裏緊握著一枚特等功勳章,編號0927,那是你的警號!屍體懷裏護著一籃子還溫熱的土雞蛋!”
張彥澤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的臉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抖著手,從口袋裏拿出新手機,劃了好幾次才解開鎖。
他撥通了老家鄰居王嬸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了。
沒等張彥澤說話,那邊就傳來王嬸帶著哭腔的聲音:“哎喲彥澤啊!你可算接電話了!你媽昨天一大早就坐大巴進城找你去了!她說帶了你愛吃的土雞,還要給你個驚喜,把那個勳章也帶去了......一晚上沒信兒,我還以為她在你那住下了呢,見到沒啊?”
手機從他手裏滑了下去。
王嬸的聲音還在手機裏響著:“喂?彥澤?說話啊?信號不好嗎?”
張彥澤癱在椅子上。
他眼睛瞪的很大,滿是血絲,嘴裏念叨著:“詐騙......一定是詐騙......”
劉菲菲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她撿起地上的手機,擦了擦灰:“哎呀彥澤哥,你怎麼連手機都拿不穩啊?屏幕都碎了,多難看啊......要不這個給我用,你再去買個新的?”
這句話,讓張彥澤猛的回頭。
他的眼神看得劉菲菲一哆嗦。
“彥......彥澤哥?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怕......”
張彥澤沒有理她。
他大叫一聲,推開椅子,衝出了辦公室。
老趙歎了口氣,看了看地上的錦旗。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趙指導,麻煩您跟隊裏請個假。他去不了殯儀館了。他要去的地方,是審訊室。”
我轉身往外走。
經過劉菲菲身邊時,她正縮在角落裏發抖,那隻叫多福的狗也不叫了,夾著尾巴躲在她腿後。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劉菲菲,你的新手機挺好用的吧?”
劉菲菲抬頭看我,眼神躲閃。
我扯了扯嘴角。
“珍惜你最後的自由時間吧。那個手機,可能是你這輩子用的最後一件電子產品。”
說完,我跨過地上的奶茶漬,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