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殯儀館的靈堂很簡陋。
裏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個蓋著白布的停屍台。
張彥澤衝進來,滿頭是汗。
他跪在地上,不敢去掀那塊白布。
“媽......”他小聲叫了一聲,帶著哭腔。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
“掀開啊。”我開口,“你不是說那是瘋婆子嗎?你不是說那是垃圾嗎?現在怎麼不敢認了?”
張彥澤轉頭看我,臉上全是眼淚:“蘇晴!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麼不攔著我!你為什麼不早說那是咱媽!”
啪的一聲。
我給了他一巴掌。
“我沒說嗎?”我指著他的鼻子,“火剛燒起來我就告訴你了!我拽著你的衣服求你救三樓!我跪在地上求你的!你呢?你給了我一腳!你說我在爭寵!你說狗比人重要!”
張彥澤捂著臉,人傻了。
他抱住頭叫了一聲,開始扇自己耳光。
一下,兩下,三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劉菲菲竟然跟來了。
她可能是怕張彥澤不管她了,抱著那隻狗,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捂住鼻子,皺著眉說:“哎呀,這什麼味兒啊?好臭啊。彥澤哥,你怎麼跪在這兒啊?地上多臟啊。”
張彥澤停下動作。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劉菲菲,眼睛裏像是要殺人。
劉菲菲還沒意識到危險,走過來想拉他:“彥澤哥,快走吧,多福害怕這地方。這老太婆死都死了,有什麼好看的,嚇死人了。”
“老太婆......”張彥澤重複著這三個字。
他站起來,一把掐住劉菲菲的脖子,把她按在牆上。
“那是我媽!”他吼著,唾沫噴了劉菲菲一臉,“是你!是你騙我說三樓沒人!是你跟我說裏麵的人都撤了!是你讓我先救狗!”
劉菲菲被掐的直翻白眼,拍打張彥澤的手,艱難的說:“咳......是你......是你自己說的......你說那家窮......燒了正好......咳咳......是你自己不救的!別賴我!”
兩人撕打在一起。
“都閉嘴。”
我拿出遙控器,按了一下。
靈堂前方的大屏幕亮了。
正在打架的兩人停下動作,看向屏幕。
張彥澤還掐著劉菲菲,嘴裏還在罵:“蘇晴,你搞什麼鬼?弄個投影儀想嚇唬誰?我告訴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那也是個陌生老太婆!”
他還在嘴硬。
他必須嘴硬,不然他撐不住。
下一秒,視頻裏傳出的聲音,讓他愣住了。
那是一段來自家裏的監控。
老太太被煙熏的睜不開眼睛,但她手裏還揮著那枚金色的勳章。
她在揮手,聲音聽著很慘:
“兒啊!我是娘啊!別管我!先救上麵!上麵有動靜!上麵好像有娃娃在哭!”
她以為五樓有孩子。
她到死都在為兒子著想,想讓兒子先救上麵的孩子。
接著,小區監控裏傳來了張彥澤的聲音:
“不用管三樓那個瘋婆子!那是釘子戶!先救五樓!五樓有冠軍犬!那狗比人貴!出了事我負責!”
畫麵中,雲梯車升起,擦著三樓母親的眼睛過去,直奔五樓。
老太太愣住了。
她看著那輛車離她遠去,看著那個穿著消防服的熟悉身影背對著她,抱出了一隻狗。
她手裏的勳章慢慢的垂落。
下一秒,火吞沒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