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妤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一道人影緩緩踏入。
來人身姿挺拔如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白襯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那塊價值不菲的鉑金腕表。兩年未見,周身氣質竟比當初還要冷冽,眉目滿是冷漠疏離。
謝玉璽回來了。
阮妤乖巧起身喊人,“小舅舅。”
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彙。
那雙眼睛沉靜深邃,像冬日結冰的湖麵。可就是這一眼,阮妤卻莫名感覺頸間咬痕在無聲地發燙。
她幾乎是本能地垂下眼睫,避開那道視線,手指在袖中輕輕蜷縮起來。
在他身後,謝歡歡緊隨而至。
她一身channel粉色連衣裙,明豔張揚,像隻驕傲的孔雀。挽著謝蘭璽的手臂臉上笑容燦爛,卻在目光觸及餐桌旁的阮妤時,瞬間冷了下來。
“喲,稀客啊。還以為某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這個家的門朝哪開了呢。”
“歡歡!”謝母蹙眉輕斥,“怎麼說話的?小妤是你表姐。”
“我哪有說錯嘛。”
謝歡歡撇撇嘴,轉而挽住謝母的手臂撒嬌,“奶奶,舅舅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我讓廚房做舅舅愛吃的清蒸東星斑。”
她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個字,眼風斜斜掃過阮妤。
謝母寵溺將她摟入懷中,“你啊,慣會撒嬌賣好。”
謝蘭璽並未接話,隻對謝母微微頷首,“母親,我先上樓換件衣服。”
他的目光掠過阮妤低垂的頭頂,停留了半秒,便轉身上樓,腳步聲沉穩漸遠。
那無形的壓力隨之稍減,阮妤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午飯安排在朝南的小餐廳,謝父因公務不在,桌邊便隻坐了謝母、謝蘭璽、謝歡歡和阮妤四人。
謝歡歡緊挨著謝母,興致勃勃地說著最近的趣事,謝母含笑聽著。謝蘭璽雖話少,但也會簡短回應幾句。三人其樂融融。
阮妤安靜地坐在謝母另一側,可她卻始終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她背脊微微僵直。
她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沒想到謝母話音一轉,忽然提到了她。
“小妤今年也畢業了,我們家和霍氏有生意上的往來,你看看能不能捎句話把小妤安排進去。”
阮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外婆,我......”
謝歡歡先叫了起來,滿臉不忿,“您說什麼呢,霍氏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而且她和霍程宴現在的關係不清不楚,這不是讓外人看我們謝家的笑話嗎。”
謝母臉色沉了下來:“歡歡!”
“哎呀。”
謝歡歡急了,轉向一直沉默的謝蘭璽,“舅舅您說句話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蘭璽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了擦手,這才狀似正經的看了眼阮妤,聲音冷淡至極。
“不合適。”
謝歡歡臉上得意的笑幾乎藏不住,還要故作遺憾。
“看我說什麼來著。”
餐桌上的空氣陡然凝固。
阮妤暗自歎了口氣。
她知道謝母是擔心自己,但進入霍氏集團著實沒這個必要。
她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起時,臉上已漾開慣常的柔軟溫順的笑。
“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自由,也能學到東西。外婆,您別太擔心。”
謝母看著她的笑臉,心裏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這頓飯的後半程,在一種微妙的沉悶中結束。
飯後,阮妤陪謝母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
剛走到前廳通往車庫的走廊,就看到謝歡歡抱著手臂倚在門邊,顯然等候多時。
她抬著下巴,姿態高傲。
“聊兩句。”
阮妤停下腳步,“有事嗎?”
“當然有。”
謝歡歡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裏麵的惡意,“你給我離珵宴哥哥遠一點。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哄得了他一時,哄不了一世。”
“珵宴哥哥不過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像你這樣的存在也配進霍家的門?別做夢了。”
她頓了頓,揚起一個炫耀的笑容。
“不妨告訴你,霍伯伯和我爸已經在商量我和珵宴哥哥的訂婚事宜了。識相的,就自己滾遠點,別到時候被掃地出門,臉上難看。”
阮妤眼睫輕顫了一下,有些許晃神。但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甚至彎了彎唇角。
“說完了?”她語氣平淡,“說完了,我就先走了。”
謝歡歡沒想到她是這種反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瞪圓了眼睛,“你!”
阮妤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座,係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直到駛出謝家老宅,開上林蔭道後,她才緩緩吐出那口一直憋著的氣。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車前窗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有些恍惚。
訂婚了啊......
正出神間,側麵突然橫插過來一輛黑色的賓利,毫無預兆的變道,硬生生別在了她車前。
“吱——!”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阮妤踩死刹車猛打方向盤,身體因慣性狠狠前傾,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驚惶抬眼,看向那輛囂張的賓利駕駛門被打開,一條包裹在熨帖西褲下的長腿邁出。
謝蘭璽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麵,接著,是挺括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最後,是那張俊美卻麵無表情的臉。
他走到她駕駛座旁,曲起指節敲了敲車窗玻璃。
叩擊聲不重,卻像是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阮妤喉嚨發幹,按下車窗。在他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艱難地動了動唇,聲音細弱蚊蚋。
“......小舅舅。”
謝蘭璽沒有應。
他微微俯身,手臂搭在降下的車窗沿上。
這個姿勢湊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
阮妤有些不自在的想往後縮,卻動彈不得。
下一秒,謝蘭璽的手伸了進來。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體溫,毫無預兆地勾住她的襯衫衣領,向下輕輕一拉。
阮妤渾身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慌亂地想要拉攏衣領,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
他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眼眸垂落,似是凝聚了大片黑雲。
“我出國前對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謝家把你找回來,不是讓你去給人當玩物的。”
阮妤神色難堪,“你想說什麼。”
謝蘭璽唇角一掀,眼中滿是冰涼。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又重了三分,聲音冰冷。
“阮妤,你還真是自甘墮落死性不改。”
“那小舅舅呢?現在又來找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