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沉落,督軍府內燈火昏黃,廊下冷風簌簌,裹著幾分壓抑的寒意,周遭仆從皆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瑤孤身站在青石廊階上,一身素淨旗袍,身姿纖弱,眉眼清冷溫順,卻半點不見慌亂怯懦。
她麵前,管家領著府裏下人,捧著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首飾,珠翠璀璨,熠熠生輝,赫然是方才眾人議論,失竊的督軍府貴重財物。
“督軍,奴才不敢欺瞞,這套頭麵,是從沈姑娘閨房裏搜出來的,確鑿無疑!”
管家躬身回話,語氣篤定,眼底藏著算計,字字都往沈瑤身上扣罪名,“府裏上下都知道,這套金飾是前朝遺物,價值連城,一直鎖在您的私庫,除了您無人能觸碰,如今出現在沈姑娘房裏,她......她便是百口莫辯!”
周遭仆從竊竊私語,看向沈瑤的眼神,盡數變了味。
有鄙夷,有猜忌,有冷眼旁觀,都覺得她一個無父無母、孤身住進督軍府的孤女,見錢眼開,偷盜督軍貴重珍寶,貪圖富貴。
畢竟,齊連城生性冷戾,治軍嚴苛,執掌軍政大權,向來鐵麵無私,最恨背信竊盜之事,但凡觸犯,絕不姑息。
誰都覺得,這一次,沈瑤徹底觸怒督軍,必死無疑。
沈瑤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尖微涼,卻始終沉默,沒有辯解,沒有求饒,隻是靜靜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立於她身前的,是皖地督軍齊連城。
一身筆挺墨色軍裝,肩章鋥亮,腰挎軍刀,身姿挺拔如蒼鬆,眉眼冷冽淩厲,輪廓冷峻,周身自帶殺伐果斷的凜冽氣場,年少掌權,手握重兵,一言定生死,是整個城裏,人人敬畏懼怕的亂世梟雄。
他平日裏冷漠寡言,殺伐狠絕,從無半分兒女情長,對女子更是疏離淡漠,唯獨對沈瑤,是獨一份的例外。
這套被拿來誣陷她的赤金紅寶石頭麵,根本不是她偷盜而來,是齊連城親手贈予她的。
白日裏,齊連城特意命人,從私庫取出這套珍寶,親自送到她房裏,眉眼間褪去所有冷硬,帶著獨有的溫柔寵溺,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裏。
“旁人有的,我的阿瑤都要有,往後府裏但凡我有的,你隻管取用,不必顧忌任何人。”
他說這話時,眼底滿是偏執的珍視,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毫無保留捧到她麵前。
他見她平日衣著素淨,心疼她無依無靠,隻想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盡數塞給她,這是他滿心歡喜的饋贈,是他明目張膽的偏愛,絕非偷盜。
此刻,聽著眾人的誣陷,看著旁人對她的指指點點,齊連城周身戾氣,瞬間暴漲,冷冽的眸底,翻湧著滔天怒意,周身散發的寒意,讓人膽寒。
他沒有絲毫遲疑,沒有半分懷疑,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
先前那一絲片刻的失神,早已蕩然無存,滿心滿眼,全是對眼前女子的信任,還有對底下歹人惡意構陷的暴怒。
齊連城邁步,徑直走到沈瑤身邊,下意識伸手,護住她纖弱的身軀,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住所有流言蜚語、所有惡意目光。
他垂眸,看向身後的沈瑤,原本冰冷淩厲的眼眸,瞬間柔下來,聲音放得極輕,滿是心疼與愧疚,全然沒有半分怪罪:“別怕,有我在,沒人能冤枉你。”
短短一句話,篤定又安心,徹底撫平了沈瑤心底所有的波瀾。
隨即,他轉頭看向跪地的管家,眼神驟然冰寒刺骨,周身殺意凜冽,聲音冷得如同淬冰,帶著督軍至高無上的威嚴,震得眾人雙腿發軟。
“這套赤金頭麵,是本督親自從私庫取出,親手送至沈姑娘房中,是本督贈予她的私物,何時成了偷盜?”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誰也沒想到,這般貴重的稀世珍寶,竟是督軍主動相送,更是親自相送,這般偏愛寵溺,前所未有。
管家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癱軟在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原本精心布下的栽贓局,瞬間土崩瓦解。
“你們竟敢借著本督贈予她的東西,惡意構陷,搬弄是非,離間本督與沈姑娘,居心叵測,膽大妄為!”
齊連城厲聲嗬斥,氣場懾人,字字誅心,周身殺伐之氣撲麵而來。
他早就料到,府內暗藏異心之人,一直盯著沈瑤,盯著自己的軟肋,處處算計,就是想利用沈瑤的孤女身份,抹黑她的名聲,動搖督軍府的人心,暗中圖謀不軌。
這些人,偷了他饋贈時的信物,故意將首飾藏進沈瑤閨房,反手栽贓,就是要置她於死地,更要戳中他的軟肋,亂他心智。
可他們忘了,齊連城認定的人,便是拚盡一切,也會全盤信任,全力庇護。
他送她的東西,她理所應當收下,何來偷盜一說!
“來人,將管家連同背後搬弄是非、蓄意栽贓之人,全部拿下,關進軍牢,嚴加審訊,但凡有牽連者,一律按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侍衛聞聲立刻上前,將瑟瑟發抖、滿臉絕望的管家等人盡數拖走,廊下再無半點雜音,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四下清淨,隻剩兩人。
齊連城周身的戾氣,瞬間消散殆盡,隻剩下滿心的心疼與自責,他輕輕握住沈瑤微涼的手,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嚇到她。
“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受這份委屈,被人這般誣陷。”
他聲音沙啞,滿是愧疚,眼底是藏不住的偏執深情,“往後,我看誰敢再對你說一句閑話,敢再動你分毫,我定讓他碎屍萬段。”
沈瑤抬眸,望著眼前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他是亂世裏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督軍,是從不信任何人、做事狠絕的梟雄,卻對她毫無保留,全心信任,拚盡全力護她周全,把所有溫柔偏愛都給了她。
她心頭微顫,鼻尖莫名發酸。
她身負隱秘宿命,自幼被陰邪之事纏身,無依無靠,顛沛流離,從未有人這般信她,這般護她。
可她接近他,心懷隱秘,步步謹慎,心底藏著不能言說的秘密,卻偏偏,被他這般赤誠的心意包裹。
“督軍......”
她輕聲開口,話語哽咽,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齊連城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小心翼翼,將她緊緊貼在自己胸膛,語氣偏執又溫柔:“不必多說,我信你,永遠都信你。我的東西,本就是你的,旁人不配置喙,更不配誣陷你。”
他懷抱溫暖,身上清冽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所有的不安,都盡數平複。
可他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鷙冷意。
這府裏,甚至城外的勢力,一直暗藏殺機,不僅想要算計他的兵權,更盯上了沈瑤身上的詭異宿命,一次次針對她,步步緊逼。
方才他護住沈瑤的瞬間,暗處屋簷下,一道陰冷的黑影一閃而逝,帶著一股陰寒詭異的氣息,沒有絲毫停留,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那股陰邪氣息,一直縈繞在督軍府,纏著沈瑤,之前種種詭異事端、如今的惡意栽贓,全是此人暗中布局。
齊連城眸色沉冷,緊緊護住懷中之人,心底暗下決心,無論對方是人是鬼,無論前路有多凶險,他都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的沈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