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音冷落了那條好友申請整整五分鐘,才深吸一口氣,點下了“同意”。
隨之湧進大腦的,是一句“工作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自我安慰。
但現實是,她對著空空如也的聊天記錄,發愣了許久。
也不知是想從中看出什麼。
一句關於當下的解釋。
還是那些曾經存在過的、數不清的消息記錄。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簡音如夢初醒般看過去。
還是一片空白。
不是季硯知。
是周姐在工作群裏甩了一張明天的排期表,附帶一句叮囑。
“明早九點,片方安排的首次線下宣傳會議,地址發群裏了,別遲到。”
線下會議。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隔了整整三年之後,要重新麵對麵地坐在一起了。
簡音摁滅手機,把臉深深埋進掌心,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簡音在衣櫃前挑來挑去,才終於選定今天的穿著。
一套最基礎的白色襯衫長裙。
不功不過,無欲無求。
大概是一眼看上去,最不像別有什麼用心的衣服了。
會議地點就在片方公司。
簡音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進門時,卻發現季硯知已經在了。
他坐在長桌另一頭的辦公椅上,手裏正捏著一份打印資料,姿態隨意,穿著居家。
聽到推門聲,季硯知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簡老師,來得真早。”
簡音逼自己扯出了一個標準的營業微笑:“季老師更早。”
季硯知沒繼續接話,隻有視線淡淡地停留在她眼瞼上幾秒。
昨晚她沒睡好,上眼皮有些微的紅腫,盡管遮瑕蓋了大半,但好像還是被看出來了。
她對這種目光再熟悉不過了。
三年前,她失眠後頂著腫眼泡去片場,季硯知也是這樣看著她的。
簡音低下頭,錯開視線,拉開他斜對麵的椅子坐下。
這已經是她能選的,最遠的距離。
片方的人陸陸續續到了。
宣發總監是一個很有經驗的中年男人,姓何,一進門就熱絡地張羅起一連串流程。
“兩位老師來得真早!是這樣的,這次宣發陣線大概拉兩個月。”
“前期以短視頻花絮和線上直播為主,中期會配合綜藝落地,最後一個階段的重點是年底平台的年度盛典,紅毯和頒獎禮環節都需要兩位合體出席。”
“具體排期表我已經發給兩位老師的團隊了,看完有什麼問題再跟我溝通。”
聽著這些字眼,簡音隻覺得神經繃得越來越緊。
她隻能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
隻是配合營業的工作而已。
不能退縮。
“對了,季老師這邊,檔期方麵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調整的?”何總監把目光轉向季硯知。
季硯知把手裏的資料擱下,雲淡風輕道:“沒問題,我們會全力配合。”
又是這四個字。
簡音不自覺攥緊手裏的筆。
會議繼續進行,到後半段,片方開始詳細討論兩人的合體綜藝首秀。
策劃人員興致勃勃地介紹著,特意強調為了拉近和觀眾的距離,會設計各種精心打磨的遊戲環節。
何總監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到時候會有一個還原名場麵的任務,為兩位量身打造的,就是為了還原劇裏那些高光場景。”
聞言,簡音後背一僵。
名場麵?
那些熾烈的眼神戲,親密的肢體接觸,濃厚的感情爆發。
全都要和季硯知再演一遍?
她下意識抬眼,恰好和季硯知四目相對。
他也在看她。
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仿佛在說——你敢嗎?
簡音率先移開目光。
哪有什麼敢不敢。
工作罷了。
至少在演戲上,她是一個敬業的演員。
會後,何總監先行離開,會議室裏就剩下他們兩個。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簡音隻能佯裝翻看手裏那份打印出來的綜藝企劃書,一頁一頁地翻。
季硯知站了起來。
她以為終於能一個人待會了,手指不自覺鬆了鬆。
可那道腳步聲沒有走向門口,而是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她的身側。
一杯咖啡被放在了她麵前。
簡音一愣,掃過杯壁上的標簽。
美式,少冰。
“昨晚沒睡好?看你眼睛有點腫。”
語氣自然得不像話。
簡音盯著這杯跟三年前一模一樣的咖啡,一時說不出話。
她想回一句“謝謝”,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最後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還好季硯知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門口。
握住門把手時,他動作一頓。
隨即簡音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綜藝的事你別有壓力,到時候我會帶著你。”
門合上了。
簡音握著那杯咖啡。
明明是冰的,她卻覺得燙手。
反複摁亮手機屏幕又關掉,幾次之後,她終於點開了那個尚且空無一物的對話框。
隻是打開是一回事,要做什麼,又是另一回事了。
該說什麼?
能說什麼。
最終,簡音還是煩躁地將手機扣在了桌上。
她說不出。
可剛放下,手機就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將手機翻過來,入目便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照片。
《青山不語》三年前的殺青照。
兩個人都穿著戲服,他攬著她的肩,她靠在他身側,笑得有些拘謹。
什麼文字都沒配。
簡音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再重新點亮對話框,緩緩打出幾個字。
“工作營業期間,我會認真配合。”
也僅限於此。
還沒發出去,手機又震了一下。
季硯知又發來一條消息。
“照片發錯了,本來想發另一個群。”
緊接著追發了一句。
“不過也沒關係。”
簡音看著這兩句話,想象不出來手機那頭的他是什麼表情。
三年前他第一次約她出去,也是這樣說的。
不小心把晚餐邀約發給她了。
那時候她信了。
直到在一起一段時間後,他才承認那條信息是故意的。
簡音刪掉了自己剛剛才打下的字,把手機關機,丟在桌上。
窗外,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遍會議室每處角落,到處都是那麼亮。
亮得她沒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