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
“一、句、都、沒、有?”
“沒有。”
周姐沉默了兩秒:“那就好。”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但簡音沒有追問。
掛掉電話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是普通的城市街景,陽光落在對麵大樓的玻璃上,反出一大片刺目的白。
她不想再分析了。
分析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隻想好好完成工作。
簡音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取出一盒麵膜,撕開,貼在自己臉上。
冰涼貼上皮膚的瞬間,她打了個激靈,然後便閉上眼,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了。
三天後,綜藝錄製日。
簡音天沒亮就醒了。
前一天忘了關鬧鐘,五點半準時響了。
她翻了個身本想接著睡,腦子卻已經自己轉了起來。
索性不睡了,起來洗漱,對著鏡子敷了一張麵膜,然後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亮了一下。
是節目組對接的工作人員發來的流程表。
她點開掃了一眼,排得密密麻麻,最下麵還有一行加粗的紅字,寫著名場麵還原環節的順序。
簡音關掉手機,站起來換衣服。
一套簡單的黑色長褲配米色針織衫,頭發隨意紮了個低馬尾。
錄製地點在市郊一個大型錄影棚。
簡音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粉絲,舉著知音cp的手幅。
看到她下車,尖叫聲瞬間炸開。
“簡音!!簡音!!”
“知音cp永遠滴神!”
“姐姐今天好漂亮!”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熱度的場麵了,匆匆點了個頭,快步走進棚裏。
身後隔了幾分鐘,又一陣尖叫炸開。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簡音被工作人員帶到化妝間。
坐下還沒十分鐘,門被敲了兩下。
她以為是工作人員,說了聲“請進。”
緊接著卻在鏡子裏看到了一身黑色休閑裝的季硯知。
四目在鏡中相對。
他輕輕點了個頭,走進來,在旁邊的化妝椅上坐下,沒說話。
造型師進來給兩人做妝造,氣氛微妙。
粉撲刷過臉頰時,簡音閉著眼,聽見旁邊的季硯知低聲對造型師說了一句:“頭發不用弄太複雜,自然一點就好。”
簡音忽然在想,三年前她第一次上通告緊張得睡不著,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坐在化妝間裏,季硯知也是這麼對造型師說的。
她睜開眼,側過臉看了一眼。
季硯知正閉目養神,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表情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有。
簡音收回目光。
她告訴自己,今天是一場硬仗。
做好表情管理,控製好分寸,不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錄製前半小時,導演來化妝間跟兩人對流程。
說到名場麵還原環節時,導演特意補充了一句:“三個場景我們的改編思路都是保留原劇情感內核,但微調台詞和節奏。隻有雪地重逢是新寫的本子,兩位老師都看過了吧?”
簡音點頭,季硯知“嗯”了一聲。
“那好,這場是今天最大的看點,外麵都已經傳瘋了,大家都很期待。”導演笑了笑,轉身出去。
化妝間裏又剩下他們兩個。
簡音低頭翻著流程表,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緊張?”
季硯知忽然開口。
簡音手指一頓:“沒有。”
“你緊張的時候,習慣不停翻東西。”
簡音把流程表放在桌上,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眼神很安靜,沒有試探,沒有鋒芒,就是單純地看著。
“季老師,我這邊沒問題,你可以放心。”
季硯知沒再說什麼,隻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站起來走向門口。
路過她身邊時,腳步微頓。
“今天別勉強自己。”
簡音坐在原地,沒動。
門關上了。
她低頭看著麵前鏡子裏自己——眼線畫得剛好,口紅顏色得體,表情管理滿分。
然後她閉上眼,把季硯知那句話從腦海裏整個驅逐出境。
說得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似的。
錄製準時開始。
演播廳比簡音預想的大了一倍不止,燈光打得亮如白晝,觀眾席坐滿了人。
主持人已經站在台中央,正對觀眾席做開場暖場。
簡音站在側台通道的陰影裏,能聽見外麵一陣陣笑聲和掌聲。
工作人員替她別好麥克風,低聲道:“簡老師,三十秒後上台。”
她點了點頭。
燈光切換的瞬間,主持人念出她和季硯知的名字,掌聲轟地炸開。
簡音從通道走出來,臉上掛起營業微笑。
季硯知從另一側上台,步伐不緊不慢。
兩人在舞台中央碰麵,隔著大概一臂的距離站定。
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簡音回了一個點頭,目光旋即移向觀眾席,不敢在他臉上多停半秒。
主持人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生,以高情商和臨場反應快著稱,一開口就把氣氛帶了起來:“這下全網都在等著合體的兩個人,終於站在我們節目的舞台上了!”
觀眾席又是一陣尖叫。
“先跟觀眾打個招呼吧。”
簡音先開口:“大家好,我是簡音。”
季硯知語氣不疾不徐:“我是季硯知。”
“就完了?”主持人誇張地攤手,“你們倆站一起就是名場麵,大家期待了這麼久,開場就隻是一人一句自我介紹嗎?”
觀眾席哄笑。
簡音配合著彎了彎嘴角,心想這可真是一場漫長的錄製。
第一個環節是默契問答,問題難度比上次直播高了一檔。
主持人顯然做了功課,先挑了安全題:“《青山不語》拍攝期間,兩位在片場等戲時最常做什麼?”
簡音答:“看劇本。”
季硯知答:“對詞。”
主持人搖頭:“太標準了,沒意思。換一個,誰NG次數更多?”
季硯知沒猶豫:“我。”
簡音愣了一下。
事實上,他的NG次數屈指可數,三年前導演最愛誇的就是他一條過。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但沒打算拆穿,隻是對著鏡頭笑了笑。
第二個環節是遊戲。
節目組設計了一個情景即興——給個關鍵詞,兩人據此即興演一段小劇場。
第一個詞是偶遇。
主持人在旁邊煽風點火:“三、二、一,開始。”
簡音吸了口氣,轉過身,假裝從舞台另一側走過來。
季硯知站在原地看她。
兩人錯身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過來:“好久不見。”
簡音抬起眼:“好久不見。”
然後擦肩而過。
觀眾席安靜了一拍,隨即掌聲和尖叫聲交疊成一片。
主持人捂住心口:“天呐,這也太真了!”
簡音隻是維持著笑容,心想:不是演的,確實好久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