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來了來了!!】
【求求了問點真東西,別問今天盒飯好不好吃了!!】
【季影帝求你發力!!】
主持人先轉向簡音:“簡老師先問。”
簡音低下頭,看了一眼手卡上自己寫好的那句話。
然後抬起頭,對上了季硯知的視線。
他正看著她,姿態還是那麼鬆散,嘴角掛著一點若有似無的角度。
“季老師。”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在殺青後,你最常回憶起《青山不語》的片段是什麼?”
彈幕短暫地頓了一瞬。
季硯知低下頭,轉了轉手裏那張手卡,像是在認真思考。
“不是什麼重場戲,是有一場戲拍完之後的事。”
主持人眼睛都亮了:“拍完之後?那不算拍攝內容吧?”
“那場戲是雪地告別,收工以後所有人都撤了,但我沒走,在雪景棚裏坐了很久。”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從簡音臉上移開。
“我本來想回化妝間,但路過一條走廊的時候,看到有個人蹲在角落裏。”
簡音的手指在高腳椅邊緣微微收緊。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那個人穿著沈不語的戲服,外頭裹著一件軍大衣。”
“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但我能看出來,她在哭。”
全場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我當時想走過去,但步子邁到一半就停了。”
他垂下眼,語氣輕了半度。
“因為我想起來,那場戲她演得太好了。”
“我站在那裏看了她一會兒,大概不到一分鐘。”
簡音抬起眼。
“但這個畫麵,我後來三年裏,經常想起來。”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彈幕像決堤一樣湧了過來。
【他說的是簡音吧!是簡音吧!!】
【心臟痛了啊啊啊啊啊。】
【季影帝的意思不就是他從來沒有忘過簡音嗎!】
主持人張了張嘴,罕見地有點接不住話,最後才幹巴巴擠出一句:“季老師,您這個回答......太真了。”
季硯知微微彎了彎唇角,沒接話。
簡音坐在那裏,表情看上去還算平靜。
但身後的大屏幕上,她的耳尖悄悄紅了一小片。
主持人到底是有經驗的,迅速調整節奏,微微側過身,把話頭遞過去:“好,那接下來輪到季老師提問。”
季硯知沒有低頭看手卡。
“簡老師。”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又像是在叫多年前的某個人。
“三年前的簡音,和現在的簡音,你更喜歡哪一個?”
彈幕又炸了一波。
【這什麼問題!太狠了!!】
【季影帝你這麼問是想要簡音的命還是想要我們的命!!】
簡音看著季硯知的眼睛,看了很久。
全場都在等她回答。
然後她低下頭,把麥克風往唇邊靠了靠。
“三年前的我......很固執,很怕,不成熟。”
她抬起眼。
“現在的我,還是有很多毛病,但有一個地方和三年前不一樣了。”
季硯知看著她。
“三年前的簡音,不敢回頭看。”
“現在的簡音,坐在這裏,能夠看著你回答這個問題。”
她頓了頓。
“所以我更喜歡現在的。”
彈幕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鋪天蓋地的“啊啊啊”淹沒了整個屏幕。
季硯知垂下眼,嘴角終於不再是營業式的標準弧度。
那是簡音認識的季硯知,而非季影帝。
主持人捂著心口,表情管理已然失控:“兩位老師,你們知不知道,這個環節錄完,今晚的熱搜服務器又要擴容了。”
棚內一片笑聲。
簡音低下頭,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的手心全是汗。
但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直播結束的那一刻,簡音感覺自己的心臟還懸在嗓子眼裏。
掌聲和彈幕的餘波被關在演播廳厚重的門後。
工作人員小跑著上前替她摘下收音麥,遞來一瓶水:“簡老師,辛苦了。”
她接過,道了聲謝,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季硯知已經下了台,正在和導演說話。
他端著那副滴水不漏的姿態,微微頷首,偶爾點頭。
導演顯然對這次直播效果滿意至極,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簡音收回視線,從高腳椅上站起來,往化妝間走。
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閉眼站了很久。
心臟還在跳。
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她睜開眼睛,走到化妝台前坐下。
鏡子裏的自己妝還沒卸,旗袍裹在身上,耳尖那點紅醒目極了。
簡音對著鏡子歎了口氣,開始卸妝。
手機在包裏震了兩下。
她掏出來看,是季硯知。
“我很高興,你看著我說了那些話。”
簡音盯著這行字,感覺心跳聲快要填滿整個化妝間了。
她想了想,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晚安。”
發完便把手機放回包裏,飛速卸完妝,走出了大樓。
回到家,踢掉鞋,她端著杯白開水在沙發上坐下,給許芮發了條消息:“我今天直播,說了點真話。”
許芮幾乎秒回:“我知道!我全程都看了!最後那個環節,彈幕說你耳朵紅得能煮雞蛋!”
簡音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許芮又追了一條:“不過說真的,你今天很美。”
兩個人又扯了幾句有的沒的,聊了半天閨蜜之間的話題。
到最後,許芮發來一句:“不早了,大明星,敷個麵膜趕緊睡,明天還要營業呢。”
“知道了,許老師。”簡音打完這幾個字,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
道了晚安,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起身去洗漱。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響,她把臉埋進手心,水從指縫溢出去,涼涼的。
刷完牙出來,簡音沒有立刻躺下。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城市的燈火安靜鋪在腳下,遠處幾棟寫字樓的燈還亮著,比星光稠密,比白天溫柔。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季硯知的對話框。
“晚安”那兩個字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裏,發出去之後一直沒有回應。
盯著這片空白,手指在鍵盤上懸了片刻。
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這兩個字已然足矣。
正準備退出,對麵忽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晚安,簡音。”
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屏幕摁滅,放在床頭櫃上,關燈躺下。
黑暗裏閉上眼睛,腦子裏最後浮起的,竟然是今天在化妝間季硯知問的那句話。
“緊張嗎?”
她當時說,沒有。
現在她躺在黑暗裏,對著天花板,心裏默默改了答案。
有一點。
像是站在一扇很久沒開的門前,終於下定決心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