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簡音是被周姐的電話吵醒的。
“醒了嗎?”周姐的語氣比平時快了半拍,“昨晚直播的脫水數據出來了,最後那個環節,實時觀看峰值破了三百萬——比開場翻了快一倍。”
簡音揉著眼睛坐起來,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熱搜呢?”
“霸屏了。尤其季硯知那個回憶雪地收工的故事,各平台討論度直接炸了。”周姐由衷感歎,“你們兩個昨晚,是真的火上澆油。”
距離正片播出還有不到一周,預熱的討論度已經達到了峰頂。
照這個勢頭,正片上線那天,熱搜服務器怕是真的要癱。
簡音問:“接下來的工作排期出了嗎?”
周姐立刻翻出表來報菜名:第二周的線上宣傳還剩最後兩天,接下來就是正片上線、一次媒體群訪、一次平台掃樓,再往後,就是書意品牌的線下發布會。
“下個重點是下周四書意的發布會。你那天要走紅毯、上台致辭、配合媒體群訪,整體調性偏雅致,不用太緊張。致辭稿他們那邊會出一版,明天發你,有什麼要改的提前溝通。”
簡音應下,又追問了一句:“造型呢?有什麼要求?”
“隻提了一個方向,要清正感,不過也用不著太操心。”周姐說這話時,語氣裏壓不住那股欣慰,“人家現在覺得,你就是他們這一季主題從紙麵上走出來的活人。”
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電話才掛斷。
簡音翻身下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
城市已經完全醒了。
她站在窗前,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自己真的被人看見了。
看了一會兒,她才拿起手機。
一刷新就看見許芮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國內的日出,配文隻有一句:“回來了,來見一些人。”
簡音點了個讚,然後打開日曆,在密密麻麻的標注裏圈出一個日子。
下午,何總監在群裏更新了第二階段預熱的數據。
各項指標全線標紅,尤其是直播回放的播放量,不到二十四小時已經破了五百萬。
他發了一長串“辛苦感謝再接再厲”的標準話術,末了貼了一張新排期表。
簡音看完,在群裏回了一個“收到”。
季硯知也跟著回了一個“收到”。
群裏一片安靜,隻有何總監連發的幾個大拇指孤零零地掛著。
她退出微信,起身去泡咖啡。
等水燒開的那幾十秒裏,簡音靠在廚房台沿上,腦子裏反複轉著一個念頭。
季硯知說的每句話,好像都在告訴自己一件事——他不想放下。
三年前在一起的那麼多個日夜,他都沒放下。
那自己呢?
她真的就完全放下了嗎?
水開了。
簡音把咖啡衝好,端到桌前坐下。
按周姐的要求,今天要發一條日常博配合第三周的預熱節奏,最好生活感強一點。
她在相冊裏翻了翻,挑了一張昨晚收工後在窗邊拍的夜景,配文隻有兩個字:“收工。”
發出去沒一會兒,評論區就湧進了一堆人。
有人說“姐姐辛苦了”,有人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有人直接把直播截圖貼過來,連著刷了十幾樓。
簡音劃著劃著就笑了。
截圖裏她發紅的耳尖被粉絲用紅圈圈出來,旁邊配了巨大的三個字:“藏不住。”
確實藏不住。
手機這時候震了一下。
她退回消息列表,看到許芮發來一條私聊。
“大明星,排期出了沒有?什麼時候有空?”
簡音將上午圈出的日子發了過去:“這天,中午,地點你挑。”
許芮秒回了一個定位。
是當年劇組附近常去的一家涮肉店,藏在影視基地旁邊一條巷子裏。
門簾不大,老板是對老夫妻,三年過去了,竟然還開著。
“它居然沒倒閉?”
“不僅沒倒閉,老板還記得你。說那個每次都點三盤羊肉還挑蔥花的小姑娘,好久沒來了。”
簡音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倒要看看老板認不認得出我,三年了我可瘦了。”
許芮回了一句:“我賭他認得出”。
簡音笑了一聲,退出對話框。
三天後,約定的日子到了。
簡音從衣櫃裏挑了一件最素的米色毛衣,配深色長褲,頭發隨意紮了個低馬尾,戴了副平光鏡——勉強算個偽裝。
推開涮肉店的玻璃門,銅鍋的熱氣撲麵而來,空氣裏混著芝麻醬和炭火的味道。
老板正低頭擦櫃台,聽見門響抬頭看過來,愣了一瞬,然後嗓門炸開:“喲!這不是那個——”
“簡音姑娘!”老板娘從後廚探出頭來,一把把老板推了回去,“不會叫名字就別叫,小姑娘好久沒來了,快坐快坐。”
說著,又往她身後看了眼:“另一位呢?今天沒一起來?”
簡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板娘問的是誰。
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門簾一掀,許芮的聲音先到了:“我來了我來了!”
許芮跟三年前變化不大。
圓框眼鏡換了一副更細的,圍巾裹到下巴,懷裏抱著一個帆布袋,整個人像是剛從圖書館裏走出來的大學生。
她在簡音對麵坐下,把帆布袋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抬眼認認真真看了對麵的人好幾秒。
“瘦了。”
簡音笑了:“你眼鏡都還沒戴上,怎麼看的?”
“用編劇的本能看的。”許芮把眼鏡戴回去,拿起菜單翻了翻,頭也沒抬,“所以我問你,你現在和季硯知,到底是什麼情況?”
簡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銅鍋裏的湯底開始咕嚕冒泡,白汽一股一股往上湧,隔在兩人中間,像一層薄薄的麵紗。
她垂下眼,用筷子撥了撥碗裏的芝麻醬,撥了好幾下,才開口。
“本來確實隻是營業,合同擺在那裏,違約金賠不起,一開始就是被按著頭接的。”
說到這兒,她停了一下。
“但是芮芮......我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