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是被自己過高的體溫從睡夢中燒醒的。
不知道是因為昨天因為宋鶴年的那幾句話讓我心神俱震,還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共感留下來了什麼後遺症。
我的體溫一路飆到了39.5度。
我下意識就把電話打給了宋鶴年。
他接得很快,但聲音很冷。
“我在開會,沒事別打來。”
我在混沌不堪的思緒裏,竟然還感覺到了一絲嘲諷。
一個人愛與不愛的時候,就連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都會不一樣。
以前的宋鶴年,總會先笑著問我:“是不是想我了?”
而現在的他在麵對我的電話時,隻剩下了一句:“沒事別打來。”
我的嗓子啞得像是被砂紙磨了一夜,“我發燒了,你......”
“知道了,我叫司機去接你。”
說完,宋鶴年沒有一絲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可在那陣冰冷的忙音傳來之前,我分明聽見了白暖暖的笑聲。
她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幸福,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已經被她握在了手裏。
我沒有等他派來的司機,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去了醫院。
當冰冷的液體終於輸進我體內的時候,我也看到了白暖暖的朋友圈。
是一條九宮格。
每一張照片裏,宋鶴年都陪在她的身邊。
輸液結束後,我獨自回了家。
在我洗完澡的時候,又和18歲的宋鶴年在鏡中相遇了。
他的臉色看起來比我還要糟糕。
但他還是扯出了一個笑,“對不起啊,我也沒辦法控製自己什麼時候出現。”
我垂下眼眸,抿了抿唇,並沒有說話。
我也不想和他說話。
我剛轉身準備離開,卻又被他叫住了。
“許盡歡!”
我應聲回頭,他卻不好意思地轉開了目光,隻是抬手虛虛指了指我裸露在浴巾外麵的肩胛骨。
“還疼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
那是一道幾乎橫亙了我整個肩胛的傷。
是我十二歲那年,被我爸用鋤頭砸的。
那時候,我還叫許招娣。
還在因為他和我媽要讓我輟學在家照顧我那個剛出生的弟弟而哭著求他們。
那個鋤頭是怎麼砸到我背上的,我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
我隻記得,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把全身的血都流盡的時候,宋家人出現了。
他們是來鄉下祭祖的。
十二歲的宋鶴年像隻發狂的小獸一般撲到了我麵前,救下了我。
後來,我被宋家人帶進了城市。
再後來,宋鶴年替我改了名字。
那時候他說,招娣這個名字不好,就好像我這輩子隻是為了招來一個弟弟。
他坐在院子裏那棵桂花樹下,斑駁的陽光灑滿了他的全身。
他說,“你應該有自己的名字。”
“就像你已經有了新的人生。”
而昨天晚上,他對著另一個女人又提起了招娣,又提起了我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回過神的時候,我才發現鏡子裏的宋鶴年疼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可我見我望向他,他還是扯出了一個安撫的笑。
“對不起啊許盡歡。”
“我也沒想過,我以後會變得這麼壞。”
“會讓你這麼疼。”
我別開臉搖了搖頭。
隻是還沒等我說話,家裏的門鈴忽然催命似的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