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依舊陰雨綿綿。
天光昏暗,雲層厚重,一整天沒有一絲放晴的跡象。
我按時到氣象局上班,巡檢儀器、核對降水數據、記錄雲層變化,工作節奏平穩又枯燥。
傍晚下班回家,推門那一刻,我聽見蔣崢平難得帶著笑意的聲音。
看起來,他今天心情很好。
看見我進門,主動開口分享。
他和何盼姿是青梅竹馬,從小住在一個院子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躲過無數次雨天。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
以前我選擇體諒,選擇信任。
現在隻覺得荒唐。
“今天放學特別有意思。”
蔣崢平笑著說,語氣輕快。
“校門口積水特別多,我去接盼姿的時候,她突然童心大起,拉著我一起踩水坑。我們好久沒這麼鬧過了,還是小時候下雨天一起玩的樣子。”
他說著,眉眼溫柔,眼底是我很久沒見過的鬆弛與愉悅。
“都這麼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傻。不過難得這麼放鬆,今天她笑得特別開心。”
他絮絮說完,視線終於慢悠悠落在我身上。
這是他回家這麼久,第一次認真看我。
他注意到我依舊潮濕的褲腳,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隨口的疑惑。
“你怎麼又淋濕了?出門不知道帶傘嗎?”
我換著拖鞋,動作未停,聲音清淡。
“傘壞了。”
他愣了一下:“壞了不會換一把?單位樓下不是有便利店?”
我抬眸看他,平靜反問。
“換了又怎麼樣。”
“這二十天,每天都下雨,每天都有人需要你撐傘。我帶不帶傘,濕不濕,從來沒人在意。天天用傘,照樣天天淋濕,沒必要。”
我的語氣很淡,沒有指責,沒有控訴,隻是陳述事實。
蔣崢平臉色微僵,短暫沉默。
他沒有愧疚,沒有安撫,隻是兩三秒後,又下意識繞回了何盼姿的話題。
“說到底還是盼姿可憐,她真的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今天要不是我過去,她肯定又傻傻站在雨裏。”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我最後一點耐心。
我抬手,輕輕打斷他。
“別說了。”
我不想再聽任何關於她的事情。
一句都不想。
蔣崢平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上明顯的不悅。
“顧笙,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遷怒別人?”
“我和她隻是朋友,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照顧她怎麼了?她本來就比別人脆弱,比別人單純,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你每天工作穩定,性格沉穩,什麼事都能自己解決,你為什麼非要揪著別人不放?”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指責我的樣子,心裏徹底冷透。
又是這樣。
永遠是我不夠大度,永遠是我小題大做,永遠是我在無理取鬧。
我沒再和他爭執。
多說一句,都是浪費精力。
我轉身走進房間,沒有再理他。
門外,蔣崢平還帶著一點不痛快的嘟囔,最後歸於安靜。
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第一次認真搜索南極科考的相關信息。
南極氣象科考站,越冬工作條件,駐外要求,生活環境,報名流程。
屏幕光線映在我臉上。
江市的雨沒完沒了,人心反反複複涼透。
我想走。
去一個永遠不下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