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後。
我沒有回那個我和傅星茉住了五年的大平層。
而是打車去了西郊的一處老房子。
這裏是我媽留下的唯一房產。
推開門,屋子裏透著一股常年無人居住的黴味。
我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慘淡的月光,走到客廳中央。
那裏擺著一個舊木箱。
我蹲下身,把箱子打開。
裏麵放著我媽生前最喜歡的幾件戲服,還有一隻成色一般的玉鐲。
這隻鐲子,是當年傅星茉創業失敗,被債主逼得無路可走時,我媽當了自己的嫁妝,換了五萬塊錢給她度過難關的。
後來傅星茉有錢了,花十倍的價錢把鐲子贖了回來。
親手戴在我媽手上。
她說:“阿姨,以後我就是您的親女兒,亦辰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時候的她,眼睛裏是有光的。
我信了。
我媽也信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隻微涼的玉鐲。
有些諷刺。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傅星茉發來的信息。
【晚飯吃了嗎?】
緊接著,是一條轉賬提示。
【傅星茉向您轉賬500,000元】
附言:【去買那塊表,別生悶氣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零。
沒有點接收。
也沒有回複。
三分鐘後,秦子安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裏,他穿著一套精致的黑色高定禮服,站在落地鏡前。
鏡子的反光裏,傅星茉正低著頭,親手幫他整理領結。
配文是:【最好的禮物,是她看著我的眼睛。】
定位是海城最頂級的私高定會所。
我退出了朋友圈。
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旁。
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木箱裏的東西。
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
直到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動作沒停。
燈突然亮了,刺眼的光讓我微微眯起眼睛。
傅星茉站在門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風衣,化著全妝。
很美,也很冷。
“怎麼不接電話?”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眉頭微微蹙著。
“沒聽見。”我把最後一件戲服放進箱子。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
“大晚上的跑來這裏幹什麼?還嫌這破房子不夠晦氣?”
晦氣。
我媽在這間屋子裏咽了最後一口氣。
那天,我給傅星茉打了一百零三個電話。
她一個都沒接。
淩晨兩點,她給我轉了五十萬。
附言:「錢給你,愛給他。」
現在,她說這裏晦氣。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拿點東西。”
她走近我,聞到了空氣裏的黴味,嫌惡地用手扇了扇。
“許亦辰,你差不多行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城南那個項目,我已經給你補償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鬧?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沒鬧。項目已經交接給秦助理了。”
“那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走過來,想要去拉我的手。
“子安剛進公司,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成績來立足。你手裏的項目最穩,借給他用用怎麼了?”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還在乎這點虛名?”
我避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亦辰!”
“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話說明白?”
她冷笑了一聲。
“你媽當年借我的那五萬塊錢,我早就十倍、百倍地還清了。”
“這些年你跟著我,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最好的?”
“你現在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不疼,隻是覺得可笑。
“我沒擺姿態。”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說得對,我不缺錢。”
我彎下腰,抱起那個木箱。
“所以,不用給我轉賬了。”
我繞過她,往門外走。
“站住!”
她在身後厲聲喝道。
“許亦辰,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傅星茉。”
我叫了她的全名。
“我媽葬禮那天,你在陪秦子安看珠寶展。距離殯儀館,隻有八百米。”
身後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你......”她似乎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我隻是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抱著箱子,走出了那扇門。
走下樓梯時,我拿出手機。
點開了那條五十萬的轉賬。
點擊了【接收】。
錢,我當然要。
這是她欠我的。
不僅是錢,還有這五年我為傅氏打下的江山。
我撥通了林森的電話。
“林森,開始走第二步計劃。”
“把核心技術團隊的人事檔案,全部轉到顧氏那邊去。”
風吹過西郊的街道。
有些冷。
但我終於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