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像一個沒有任何情緒的機器人,處理著日常的文件。
傅星茉沒有來。
助理說她陪秦子安去外地考察項目了。
考察。
不過是換個地方遊山玩水罷了。
我沒有幹涉。
隻是把一份又一份的資源轉移協議,混在那些無關緊要的文件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三點。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秦子安紅著眼眶衝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臉慌亂的林森。
“許總,我沒攔住......”林森有些自責。
我擺了擺手,示意林森先出去。
門關上。
秦子安走到我辦公桌前,啪的一聲。
把一個用紙巾包著的東西扔在桌上。
“許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視線下移。
那是一個碎成三段的玉鐲。
昨天我還摸過它,微涼的,帶著我媽的溫度。
現在,它靜靜地躺在一團揉皺的紙巾裏,斷口處尖銳刺眼。
我感覺耳朵裏嗡了一聲。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幹。
“哪來的?”我的聲音很輕,怕驚碎了什麼似的。
“我就是去你原來的辦公室拿點東西。”
秦子安抽噎著。
“我看桌上有個盒子,就好奇打開看了一眼。”
“結果手一滑,它就掉地上了......”
他抬起頭,滿臉無辜。
“許哥,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成色那麼差。”
“你幹嘛把它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你是不是故意放那兒碰瓷我的?”
碰瓷。
我盯著那些碎玉。
手指一點點蜷縮,指甲嵌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出去。”我啞著嗓子說。
“許哥,你別這樣。”秦子安往前湊了一步,“星茉說了,不管多少錢,她都賠給你。”
“我讓你出去!”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秦子安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倒退了兩步,撞到了椅子上。
“你......你凶什麼凶!”
他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
過了很久很久。
我才伸出手,一點點把那些碎玉拚湊起來。
拚不回去了。
斷口處的裂痕,就像這五年我自欺欺人的謊言。
被徹底撕裂。
手機響了。
是傅星茉打來的。
我接起。
“許亦辰,你發什麼瘋?”
她的聲音裏帶著怒意,沒有絲毫的遲疑。
“子安不過是弄壞了你一個舊鐲子,你至於把他嚇哭嗎?”
“他心臟本來就不好,萬一出事了你負責得起嗎?”
我把最後一塊碎玉捏在手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皮膚。
血珠滲了出來。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屑。
“遺物怎麼了?”
“一個破爛玩意兒,值幾個錢?”
“我給你轉一百萬,你去買十個一樣的,供起來都行。”
“許亦辰,你別總拿死人來壓我。”
死人。
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回蕩,有些淒厲。
“你笑什麼?”傅星茉有些惱羞成怒。
“沒什麼。”
我止住笑,鬆開手。
帶血的碎玉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傅星茉,一百萬不夠。”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
“你轉兩百萬吧。”
電話那頭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愣了幾秒。
“好。”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鄙夷。
“錢馬上到賬。你最好給子安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電話掛斷。
叮。
【傅星茉向您轉賬2,000,000元】
附言:【適可而止。】
我看著那條信息,眼底沒有了一絲溫度。
我抽出幾張紙巾,把碎玉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按下內線電話。
“林森,進來。”
半分鐘後,林森推門進來。
“許總。”
“城南那個項目的核心數據,抽掉了嗎?”我問。
林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全部抽空了,秦子安拿到的,隻是一具空殼。”
“很好。”
我拿起桌上的鋼筆,把麵前的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立刻去見顧延之,告訴他。”
“傅氏的資金鏈,明晚十二點前,會全麵斷裂。”
林森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震驚。
“許總,您這是要......”
“去做。”我打斷他。
“是。”林森不再多問,轉身快步離開。
我靠在椅背上。
看著落地窗外,這座城市的繁華。
傅星茉,你習慣用錢買斷一切。
那我就讓你看看,一無所有的感覺。